“怎么不新鲜？”他问。

中年男人指着鱼鳃：“你看这颜色，发暗！不是新鲜的！”

王大海蹲下来看了看。鱼鳃鲜红，明明是好货。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哪里发暗？”

中年男人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嘴上不饶人：“我说发暗就发暗！你这鱼我不要了，退钱！”

周围的人围过来了，指指点点的。

阿旺急得脸通红，想上去理论。建军拉住他，摇摇头。

王大海看了那个中年男人几秒，慢慢站起来。

“行。”他说，“退。”

他把那三块八毛钱递过去。中年男人接过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人散了。阿旺气得直跺脚。“他明明是找茬的！你为啥退？”

王大海没说话。他把地上的鱼捡起来，用水冲了冲，重新摆回摊上。

建军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马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人叫刘老三，这一片的地痞。专门找外地人的茬，骗点钱花。你们下次来，小心点。”

王大海点点头。“谢谢马哥。”

马胖子摆摆手，回自己摊上去了。

阿旺还在那儿生闷气。“就这种人，揍他一顿就好了！”

建军瞪了他一眼。“揍？揍完了你还能在这儿卖鱼？人家是地头蛇，咱是外来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阿旺嘟囔了两句，不说话了。

王大海继续称他的鱼，收他的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里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

鱼卖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建军数了数钱，三百八十二块。刨去租车的钱，还能剩三百四。他分出一叠递给王大海。

“你的。”

王大海看了看，比上次多，得有七八十。

“这么多？”

建军把钱塞进他手里。“拿着。没你，这批货卖不了这个价。再说，刚才那事儿，你处理得对。换阿旺，早跟人打起来了。”

阿旺在旁边挠头。“我那不是气不过嘛。”

建军瞪他。“气不过也得忍。在外头做生意，啥人都能碰上。忍得一时，才能挣得长久。”

王大海把钱揣进口袋。那叠钱有点厚，硌得大腿上热乎乎的。

“走吧。”他说，“转转去。”

从市场出来，三个人在街上慢慢走。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街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店铺，卖布的，卖鞋的，卖农具的，还有几家饭馆，门口支着锅，热气腾腾的。路上人来人往，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挑担子的，挤得满满当当。

阿旺东张西望，眼睛都看花了。“这县城真大。”

建军瞪他一眼。“没来过？”

“小时候来过一回，早忘了。”阿旺说，“这可比镇上热闹多了。”

路过一家供销社，建军说要进去买烟。阿旺也跟着进去了，说是给他爹买瓶酒。

王大海站在门口等。

供销社里光线有点暗，货架上摆满了东西。他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建军趴在柜台上挑烟，阿旺在另一边抱着瓶酒看来看去。

门口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经过，篮子里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腿脚不太好。

王大海往里挪了挪，给她让路。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慢慢走过去了。

建军和阿旺从供销社出来。建军揣着两包烟，阿旺抱着瓶酒，脸上带着笑。

“走吧。”建军说，“找个地方吃饭。”

三个人找了家路边的小饭馆。

饭馆不大，四五张桌子，门口支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热气冒得老高。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油点子，看见他们进来，招呼了一声。

“几位吃点什么？”

建军点了三个菜：一盘炒肉丝，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汤。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阿旺坐在那儿东张西望。饭馆里还有一桌客人，两个中年人，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面前摆着两碗面，埋头吃着。

“大海。”阿旺忽然压低声音。

“嗯？”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钱了，能不能在县城开个店？”

王大海愣了一下。“开店？”

“嗯。”阿旺眼睛亮亮的，“就卖鱼。不用天天起早贪黑往这儿跑，直接在县城开店，让县城的人来买。”

建军在旁边嗤了一声。“开店？你拿什么开？租店面不要钱？进货不要钱？你懂个屁。”

阿旺不服气。“现在没钱，以后总会有的嘛。大海你说是不是？”

王大海想了想。“是得有店。但不是现在。”

“那啥时候？”

“攒够钱了再说。”

菜上来了。炒肉丝油汪汪的，炒青菜绿油油的，鸡蛋汤冒着热气。三个人拿起筷子，埋头吃。

阿旺边吃边嘟囔：“这肉真香，比家里的香。”

建军说：“那是人家油放得多。”

王大海没说话，专心吃他的饭。他想起秀兰做的菜，其实不比这差。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吃完饭，三个人又在街上转了转。

路过一家杂货铺，王大海停下来。

铺子里挂满了东西。锅碗瓢盆，针头线脑，还有几匹布挂在墙上。靠门口的柜台里摆着一些小玩意儿：梳子，镜子，头绳，发卡。

王大海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算盘在拨。看见王大海站着不走，他抬起头。

“小伙子，买点什么？”

王大海指了指柜台里的镜子。“那个，多少钱？”

“哪个？”

“那个小的，木头框的。”

老头拿出来给他看。镜子巴掌大，木框子，上面雕着朵小花，漆面磨得发亮。

“这个一块二。”

王大海接过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脸有些陌生，晒黑了，瘦了，眼睛

他把镜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便宜点呗？”

老头笑了。“小伙子，一块二还嫌贵？这可是好东西，木头框子，摔不坏。”

王大海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一块二递过去。

老头收了钱，又拿张旧报纸把镜子包起来。“给媳妇买？”

王大海没回答。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把报纸包递给他。“拿着，回去媳妇准高兴。”

王大海把报纸包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铺子。

建军和阿旺在不远处等着。看见他出来，阿旺凑过来。

“买的啥？”

“没啥。”

阿旺嘿嘿笑。“肯定是给秀兰买的。”

王大海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