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前游，去看他的海参。

游了几米，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鱼还在洞口，看着他的方向。

第十天，那条鱼还在。

第十一天，还在。

第十二天，王大海再下水的时候，那条鱼不见了。

他愣在洞口，等了一会儿。没有鱼游出来。他绕到礁石后面看了看，也没有。

它又走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游向洞口。

洞口很大，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他用手电照了照，洞壁上长满了海藻，有几条小鱼在游。往里照，更深的地方还是黑的，看不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游了进去。

洞很窄，刚好容一个人通过。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游，用手电照着前方。洞壁上有很多凸起的石头，有的还长着贝壳，滑溜溜的。他一边游一边躲，怕碰着。

游了大概两三米，洞突然变宽了。

是一个小石室，大概两米见方。洞顶有个缝隙，阳光从上面透下来，在水里形成一道光柱。石室的地上，密密麻麻地趴着东西。

海参。

不是几条，不是几十条，是上百条。大的小的，粗的细的，挤在一起，慢慢蠕动。最大的那条，有手臂那么粗，浑身黑亮亮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王大海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海参聚在一起。这要是全捞上去，能卖多少钱？

但他没动。

他忽然明白了。

那条石斑鱼守着这个洞，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些海参。它在这里守着，不让别的鱼进来吃它们。它每天趴在洞口，像个门卫一样。

它走了又回来，是因为这里有它要保护的东西。

而它今天不在，是故意让他进来的。

王大海在水里待了很久。他看着那些海参，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浮上去的时候，阿旺在船上等着。

“怎么这么久？”他伸手拉王大海。

王大海摘下呼吸器，抹了把脸上的水。

“洞里。”他说，“全是海参。”

阿旺愣了一下。“什么洞里？”

王大海把刚才的事说了。阿旺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真的？”

“真的。”王大海说，“上百条。大的小的都有。”

阿旺搓着手。“那岂不是发财了？”

王大海摇摇头。“那是它的。”

“它的？”

“那条鱼的。”王大海说，“它守着那些海参，是它在养着。”

阿旺愣住了。“鱼还能养海参？”

王大海没回答。他也不知道鱼能不能养海参。但他知道，那条鱼守着那个洞，肯定有原因。那些海参在洞里活得那么好，肯定也是因为它。

他不打算动那些海参。

傍晚回到家，王大海把这事说了。

秀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条鱼，是好人。”她忽然说。

王母在旁边笑了。“鱼怎么是好人？”

秀兰说：“它就是。它守着那些海参，不让别的鱼吃。这不是好人是什么？”

王母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王建国抽了口烟，慢慢说：“动物有灵性。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对它不好，它就记着。”

他看着王大海。“那条鱼对你怎么样？”

王大海想了想。“它不惹我。每次看见我就游走。”

王建国点点头。“那就对了。它知道你不害它。”

秀兰在旁边说：“那你以后还去那个洞吗？”

王大海想了想。“不去了。那是它的地方。”

秀兰笑了。

晚上，王大海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月亮快圆了。再过几天就十五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洞里海参：上百条（不动）

写完了，他把本子收起来。

秀兰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那条鱼？”

王大海点点头。

秀兰靠在他肩膀上。“它还会回来的。”

王大海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秀兰笑了。“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会。”

王大海没说话。

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

月亮很亮。

日子还长。

王大海没想到，那条石斑鱼会给他送东西。

那天早上他照常下水，游到礁石旁边，一眼就看见了洞口趴着的东西。不是鱼，是一根海参，手臂那么粗，黑亮亮的，比他养殖区里最大的那根还肥。

海参旁边，那条石斑鱼慢悠悠地游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洞里去了。

王大海愣在水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伸手把那根海参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活的，好好的，触须还在动。这东西要是拿去卖，少说能卖两三块钱。

但它不是他养的。

是那条鱼给他的。

他握着海参在水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收下还是该放回去。最后他还是拿上去了，不是贪这点东西，是觉得人家给都给了，不收显得不领情。

阿旺在船上看见他手里的海参，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这——哪来的？”

“洞里。”王大海爬上去，把海参扔进桶里，“鱼给的。”

阿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鱼还会给人送东西？”

王大海没理他。他把潜水服脱了，坐在船边，把脚伸进水里洗。水凉凉的，洗掉身上的盐分，很舒服。

阿旺还在那儿琢磨。“你说那鱼是不是成精了？又守洞又送东西，建国叔说动物有灵性，这也太有灵性了。”

“成什么精。”王大海说，“就是条鱼。”

“鱼会给你送海参？”阿旺不信。

王大海没回答。他也不知道那鱼为什么给他送东西。也许是因为他天天下去看它，也许是因为他没动洞里的海参，也许只是因为鱼不认人，只是刚好叼了根海参出来，刚好被他看见了。

但阿旺不这么想。回去的路上，他把这事添油加醋说了一路。说那鱼有多大，有多聪明，给大海送了多大一根海参。说到兴奋处，还比划起来，差点从船上翻下去。

建军在前面开车，听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阿旺，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说真的！”阿旺不服气，“大海亲眼看见的！”

建军回头看了王大海一眼。“真的？”

王大海点点头。“真的。海参在桶里。”

建军没再问。他把船开得快了些，突突突的声音盖过了阿旺的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