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起来,才能活。
他钻进堆叠的尸体堆里,把脸埋在同袍还算温热的胸膛上,听着敌人的马蹄声从头顶掠过,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比马蹄声还要响。
战壕塌了,他就往烧得焦黑的泥土里钻,后背被碎石划开一道又一道口子,疼得钻心,他却不敢哼一声。
他像只惊弓的鸟,像只丧家的犬,凭着一股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活命的执念,硬生生地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
他一路向南跑,因为听老兵们念叨过,南边很安稳。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山野岭,渴了就喝路边的脏水,饿了就挖草根树皮。不合脚的草鞋磨穿了底,脚掌被扎的血肉模糊,身上的铠甲也被磨掉了漆,沾满了血污和泥泞。
卫长风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跑了多少天,直到某天黄昏,远远看到了折虞城的轮廓。
他随着稀落的人流混进城门,蹭到一户人家门前时,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抬起手,叩响了门板。
没等到门开,他眼前便猛的一黑,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
再次有了意识,卫长风感觉脸上有个暖呼呼的东西,正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
眼前还不能看清东西,他的眼皮耷拉着,费了好半天力气才彻底睁开眼睛。
一睁眼,居然瞧见一张清秀的脸。
他呆呆愣着,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已经饿死或者累死,眼前这人是来接他下地府的鬼差。
但……鬼差真的有这么温柔吗?
那小姑娘显然也没料到他会醒过来,愣怔一瞬,攥紧手里的帕子,声音轻轻的:“你……”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抿了抿唇,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是一双清亮的眼,静静望着他。
卫长风这会才察觉自己没死,试着动了动身子,抬手一看,伤口好像已经被人处理过了。
看着眼前的姑娘,卫长风除了从前邻家的阿花,还是头一回和年轻女子离得这样近。
他意识到,这身伤应该就是她处理的,犹豫半晌,也只干巴巴挤出一句:“……谢谢你。”
姑娘笑了笑,摇摇头,起身出去了,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叠东西。
卫长风仔细看去,认出那是自己那身破烂的甲胄和衣裳。
姑娘说,他们这些外出征战,保家卫国的兵士,都是英雄。她救了英雄,心里也欢喜。
卫长风默默听着,心想,原来是把他当作英雄了。
可惜他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他只不过是个胆小的逃兵罢了。
姑娘将洗净的甲胄轻轻放在他手边,说这是他的荣誉,要好生收着。
“你昏了三天三夜,还好现在是饭点,我刚煮了些粥,我给你盛一些吧。”
她这样一说,卫长风顿时觉得胃里那股饥饿感再次翻腾上来。
眼下这情况,也不管是不是英雄了,卫长风望着她,朝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