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惊鸿低声念了一遍,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真好听。一听就是个很厉害的人的名字。”
卫长风都快要被她夸的不好意思,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他只是个贪生怕死的逃兵,心里酸溜溜的,于是就低着头喝粥不说话了。
后来卫长风喝了三碗粥。
云惊鸿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她问卫长风,甲胄上的伤痕那么多,他是不是在战场上杀了很多敌人。
其实那都是逃命时受的伤,他在战场上光顾着躲,从来就没有杀过一个人。
可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碗热粥太暖,或许是那崇拜的眼神太灼人,又或许是他心底某个角落,也渴望成为别人口中那样“很厉害”的人,卫长风喉结滚动了几下,竟顺着她的话,昧着良心吹起牛来。
“还……还行。战场嘛,就是你死我活。”
他避开她的眼睛,盯着碗沿说。
“我、我记不清具体多少了……反正,冲过来一个,就撂倒一个。我们那伍长教过几手枪法,我学得还算快,有时候一枪出去,能、能捅穿两三个……”
他开始还有些结巴,后来越说越顺,那些只在茶楼说书先生嘴里听过的情节,混合着模糊的血色记忆,竟一点点拼凑起来。
可笑的是,他回忆起的,都是敌军的模样。
但这并不妨碍他编故事。
他说自己如何悍勇,如何与同袍并肩守住隘口,箭矢如何从耳边嗖嗖飞过,北狄骑兵如何潮水般涌来又被击退……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脸颊发烫,吹嘘得有些离谱了,他停顿下来,有些忐忑地瞥了一眼云惊鸿。
可她依旧听得极认真,双手托着颊边,眼睛一眨不眨,末了,她长舒一口气,说他真了不起,称他为英雄。
看起来是信了。
卫长风在心里念着英雄两个字,莫名觉得脸上臊的慌,他胡乱抹了把嘴,生硬地岔开话头:“你……你怎么对打仗的事,这般上心?”
云惊鸿柔着眉眼,回答时眼睛里闪着细光:“因为我哥哥也去参军了呀。他临走前跟我说,边关打仗的人,不管是将爷还是普通兵卒,都是用性命护着咱们后方的,都是英雄。”
卫长风问:“你哥哥……在哪当差?”
云惊鸿说:“西荣城,卫大哥,你知道那个地方吗?离燕云关远不远?”
“他以前每个月都会托人捎家书回来的,信里总说一切都好,叫我别担心……可最近这两个月,却一点音讯都没有了。”
卫长风默然。
他怎么会不知道,北狄人南下的铁蹄,踏破的第一批重镇里,就有西荣。城破之后,再往南,就是他们燕云关……
这么一想,她哥哥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卫长风不打算说,只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云惊鸿有些失落,但很快她就调整回来,瞧着卫长风也吃完了,就将碗筷收拾洗刷好,回来与他道:“你刚刚醒,先好好休息着,我得出去一会。”
卫长风问她要去哪,之后才知晓云惊鸿是这镇上戏楼里的小丫鬟,平时就负责给那些戏子们整理衣裳,偶尔会上上妆。
“下午折栀姐姐还有一场戏呢,我得过去候着。”
卫长风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只又低声道了句:“谢谢。”
云惊鸿摆摆手,嘱咐他安心休息,便轻轻掩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格外安宁。
此时胃里有了东西,身上也盖着棉被,卫长风缓缓躺下去,很快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