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是玩笑话,更何况那时折栀的脸色不太好看,云惊鸿就赶忙拒绝了,说自己是随便乱唱,哪能肖想那些呢。
话虽如此,卫长风却看得出来,她是想的。
以前没有卫长风,她会自己在屋里小声唱,现在有了卫长风,她就把院子打扫干净,在院子里唱大大方方地唱给他听。
卫长风总是耐着性子听,哪怕那些词句他大半不懂,末了还要认真的鼓掌。
然后云惊鸿就会让他讲战场上的事,卫长风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吹牛。
云惊鸿常常会听的眼睛放光。
偶尔卫长风也会郁闷。
如果他真的是个英雄就好了。
……
后来也不知怎的,云惊鸿不满足于独唱,开始扭着卫长风一起唱,她说,卫长风杀过那么多敌人,是真英雄,也是她心中除了她哥以外的真霸王,要跟他一起唱霸王别姬。
卫长风哪里会唱戏?
他连调子都摸不着,一张口便是磕磕绊绊的念白,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连戏文都记不全。
云惊鸿却极有耐心,一字一句地教他,眉眼间毫无不耐烦的神色,她说就算念也没关系,反正只有他们两个人听。
云惊鸿唱虞姬时,整个人的神采便截然不同了,眼眸流转间,竟真有几分决绝与凄艳。
卫长风虽不懂戏,却极爱看她此刻的模样,他会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看她虚握的手腕如何翻转,看她眼波如何随那并不存在的剑光流转。
他知道,她手中本该有一对寒光闪闪的鸳鸯剑,台上的人都那么演,可那样的道具,只有城东那家专供戏楼的铺子才做,他们买不起。
于是,卫长风便去寻来合适的木料,凭着记忆里那道具剑的大致模样,用砍柴刀一点点削,再用砂石慢慢磨,做出来的木剑虽粗糙,却也有模有样,还用烧红的铁条烫出了简单的纹路。
云惊鸿拿到时,欢喜得如同得了什么珍宝,拿在手里比划了半天,不住地夸他手巧,夸的他找不着北。
卫长风时常在想,如果没有云惊鸿,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好。
是遇见云惊鸿,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这双下地只会握锄头,逃命只会发抖的手,也能做出让人欢喜的东西,也能被夸一声巧。
……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虽然大多数是安宁的,但卫长风心底却始终记得,他并不是故事里的英雄,他只是一个贪生怕死,一路溃逃至此的逃兵。
这个事实就像心中扎着的一根针,一碰就疼。
云惊鸿对他越好,他内心深处就越不安,他怕自己撒的那些谎,有一天会被戳破。
他更害怕被戳破之后,看到云惊鸿失望的表情。
他知道,那样就不会有人再夸他手巧,不会有人再听他那些漏洞百出的战场传奇,更不会有人,将他这个溃兵看作顶天立地的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