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开年以后,五位研究员就在跟这个问题较劲,跑钢厂,跑仓库,翻档案,查资料。
能做的都做了,能跑的都跑了,能求的人都求了,可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有的。
其实,这也是真正难以国产化最关键的原因,不是什么图纸画不出来,不是什么工人技术不行,是根子上的问题。
有些材料,咱们没有,有些工艺,咱们做不到,你图纸画得再漂亮,公差定得再精确,落到车间里,没有材料,什么都白搭。
而他们这个项目组,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围着这个事情转的。
搞测量,搞标准化,搞小样机先行,所有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最终都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在没有材料、没有工艺的情况下,把机器给造出来。
周工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着,给大家介绍:“变速箱齿轮用的是12i4A,含镍量高,淬透性好,咱们国内没有这个牌号。
比较接近的几个,含镍量都低,淬透性差一截,如果直接替换,齿轮的疲劳寿命会下降,搞不好几百个小时就断齿。”
他又翻了一页,语气更沉了:“燃油喷射嘴,用的是高速钢,还要做氮化处理,表面硬度要求HV1000以上。
国内能做氮化的厂子,一只手数得过来。还都是军工口,排期排到明年了。”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就算排上了,你这又不是军工项目,人家凭什么把产能让给你?
咱们排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实际的困点全都点了出来。液压泵、发动机缸体、活塞环、气门、曲轴、连杆……
每一个零件都有自己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大家的心上。
会议室里很安静,就只有周工的声音在回响着,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本磨白了皮的笔记本。
有人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有人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不停的转着笔,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他想起大学时候,材料科学与工程基础课上,老教授讲过的那些话。
“材料是咱们的短板。这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不是说咱们就造不出好东西。人家有镍,咱们有锰;人家有铬,咱们有硅。
关键是找到那个‘替代’的路子。不是简单地抄,是改,是换。你得知道人家为什么用这个材料,它的优点在哪里,缺点在哪里……”
又想到了现在国内有的材料20Ti,渗碳钢,工艺已经成熟,成本也不高。苏联人用12i4A,它适合做大截面齿轮。
但他们的变速箱齿轮截面不算大,用20Ti渗碳处理,表面硬度也能跟苏联钢差不多。
问题在心部韧性,20Ti的心部冲击韧性比苏联钢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高负荷下可能断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