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月白色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微微跳动。
如同万古长夜中,唯一不曾熄灭的烛火。
秦凡的意识,缓缓向它靠近。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仿佛稍有不慎,那微弱的光芒就会被惊扰,就会消散。
小九跟在他身后,那双与南宫翎七分相似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复杂。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她知道,此刻的主人,不需要解释。
只需要见证。
距离那光芒还有三丈时,秦凡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足以看清它的一切——
那光芒的核心,是一枚极其微小的、如同米粒般的印记。
它的形状,与南宫翎本源的寂灭纹路一模一样。清冷,孤高,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它的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与他右手掌心的咒纹同源,正在缓慢地、持续不断地侵蚀着那枚印记。
每一次侵蚀,印记就会微弱一分。
每一次微弱,那光芒就会黯淡一瞬。
秦凡的双手,猛然握紧。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在那印记被侵蚀的同时,也有无数极其微小的、月白色的光点,从印记深处缓缓飘出,融入周围那些正在疯狂运转的星辰之中。
那些星辰,在吸收了那些光点后,会微微明亮一瞬。
然后,那些光点又从星辰中飘出,重新汇聚回印记之中。
循环往复。
生生不息。
那是一个极其微妙的、正在维持着某种平衡的循环系统。
秦凡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向小九。
小九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主人看到的,是翎姐姐献祭时的真相。”
她抬起手,指向那枚印记:
“一万年前,翎姐姐以自身为祭,镇压古神降临的裂缝。”
“在献祭的最后时刻,她以秘法剥离了一缕本命印记,附着在……”
她微微一顿,指向不远处那具因果律兽的残骸虚影:
“附着在那东西上。”
秦凡的目光,落在那具残骸上。
那东西,此刻依旧半跪在那里,一只残缺的手掌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指向某个方向。那些黑色的丝线,正是从它体内涌出,缠绕着那枚印记。
“因果律兽,是冥无极那疯子以九幽冥宗秘法炼制的怪物。”小九继续道,“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吞噬因果、扭曲命运。”
“但翎姐姐反其道而行之。”
“她将自己的本命印记,主动送入了这怪物的因果吞噬范围。”
“这样一来,当主人以归墟之力吞噬这怪物时……”
她看向秦凡,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枚印记,就会随着怪物的碎片,一同进入主人体内。”
“进入主人后来以此为基础创造的……这个小世界。”
秦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卷三那场大战。
想起他以归墟之力吞噬因果律兽时,那短暂的、一闪而过的温暖。
当时他只以为是错觉。
原来不是。
那是她。
是她在告诉他——
我来了。
一直在。
小九继续道:
“这一万年来,那枚印记就在小世界的最深处,在那无尽的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主人发现它。”
“等待着……”
她微微一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等待着与主人重逢。”
秦凡沉默。
他看着那枚正在被侵蚀的印记,看着它那微弱的、却始终不曾熄灭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一万年。
她在这里等了一万年。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
在那因果律兽残骸的镇压之下。
在那古神诅咒的侵蚀之中。
她在等。
等他来。
等他发现她。
等他……救她。
而现在,他终于来了。
却要亲手斩断那污染的源头。
而斩断那源头——
那枚印记,也会随之消散。
秦凡的右手,再次握紧。
掌心那道黑色咒纹,在他情绪的激荡下,猛然蔓延了一寸!
但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枚印记,盯着它那微弱的跳动,盯着它周围那些正在缓慢侵蚀的黑色丝线。
小九走到他身边,轻轻道:
“主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小九吗?”
秦凡看向她。
小九抬起手,指向自己眉心的那道黑色咒纹,又指向心口:
“我是这小世界的界灵,本该只有纯粹的‘新生’与‘包容’。”
“但在我诞生的那一刻,翎姐姐的印记和古神的诅咒,同时涌入了我的本源。”
“它们在我体内相互冲突、相互对抗,最终……”
她微微一顿,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创造了我。”
“一个既不属于翎姐姐,也不属于古神的……”
异物。
秦凡看着她。
看着这个与南宫翎七分相似的少女,看着她眉心那道与他自己同源的黑色咒纹,看着她眼中那清澈却又深邃的光芒。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也是受害者。
是这场跨越万年的恩怨中,又一个无辜的牺牲品。
秦凡抬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你不是异物。”
“你是小九。”
“是我的界灵。”
小九的身形,微微一颤。
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闪烁。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那枚正在被侵蚀的印记。
“主人,我知道你想斩了那因果律兽的残骸。”
“那是污染源,也是古神诅咒的通道。”
“斩了它,这小世界的污染就会停止,那些星辰的异变就会平息,那道被封印的古神意志,也会因为失去力量来源而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