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一僵。
那是另一段记忆。母亲死后第二年,她被人赶出家门,寒冬腊月,她倒在村外雪地里,高烧不退。她喊过人,没人应。她爬了半里路,最后昏过去。醒来是在义庄,大夫说她命大。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用力抹在脸上,冰凉的血划过脸颊,让她清醒。
“我不欠谁,”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很稳,“也不逃。”
她迈步向前,重新贴近叶凌霄身边。
雾似乎震了一下。不是声音,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清晰了。像是有东西在雾里看着他们,记录他们的每一句回应,每一次挣扎。
叶凌霄忽然停下。他没察觉新的幻象,可他左腿的麻木感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痒,像是血流重新冲开经络。他知道这不是好事。身体的感觉越清楚,越容易被幻境利用。
他睁开眼,雾依旧浓。但他不再试图看清。他把剑收回身侧,左手扶住沈清璃的肩,两人站定。
“我不是为你活,”他说,字一个一个往外挤,“是为我自己走。”
她说:“我知道。”
他们没再说话。重新起步时,背靠背的姿势回来了。一个探路,一个警戒后方。叶凌霄的右臂还在抖,但他把剑握得更紧。沈清璃的左肩脱臼未复位,每动一下都牵着神经,可她没哼一声。她右手短刃始终朝外,刀锋映不出光,可在她手里,稳得像铁铸的。
雾中再没出现新的景象。可那种压迫感没散。它沉在空气里,藏在每一次呼吸中。他们知道,这还不是尽头。幻境没攻击他们,也没放他们走。它在等,在观察,在测试他们能不能一直记住自己是谁。
叶凌霄眼角忽然一跳。他没转头,可余光里,雾中有道影子一闪。不高,不像人,也不像碑。它出现不到一瞬,就又被浓白吞没。
他没点破。只是把手里的残剑握得更紧了些,剑柄上的裂纹硌进掌心,带来一点实感。
他们继续走。脚步没停,节奏没乱。雾依旧围裹着他们,像一层永远不会揭开的皮。他们的身影在白雾中晃动,一步,又一步,朝着不知道有没有终点的地方扎进去。
叶凌霄的鞋尖踢到一块松动的砖,发出轻微的“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