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进入第十二日时,混乱并没有如预期那样加剧。
它依旧危险,依旧脆弱,依旧每天都有人受伤、有人失去修为、有人因为一次判断失误而付出沉重代价。但那种“随时会整体崩塌”的预感,却在悄然减弱。
变化来自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
失败,被写下来了。
不是裁定层那种冷冰冰的判定记录,也不是托管区过去那种只统计成功率的模型汇总,而是由人亲手写下、亲口讲述、亲自确认的失败。
最早开始这件事的,是失败集中区。
那里的人原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修为走偏的、根基断裂的、被旧体系判定为“不可修复”的人,在裁定撤离后,反而成为最早适应的人群。
因为他们太熟悉失败了。
在一处废弃的阵法残骸旁,有人用碎石堆出一个低矮的平台。上面没有符文,没有阵眼,只放着一块块粗糙的木板。
木板上刻着字。
刻得很慢,很用力。
记录的不是成果,而是经过。
哪一次尝试导致灵力逆流,哪一种调整让经脉承受不住,哪一刻其实已经察觉到不对,却因为侥幸继续推进。
这些内容在旧体系里毫无价值。
它们不能复用,不能优化,不能导向更高成功率。
可现在,它们被留下了。
最开始,很多人并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
“失败已经发生了,记下来有什么用?”
“这些东西不能保证下一个人不再失败。”
质疑声不断。
直到第一个变化出现。
一名年轻修行者,在尝试重构残缺灵脉时,主动放弃了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径。
不是因为系统警告。
而是因为他在木板上看到了一段极其笨拙的描述。
那段描述写道:“此处感觉顺畅,但三息后胸口发闷,第四息无法收力。”
那名修行者停下了。
他换了一条更慢、更危险、却不同的方式。
结果依旧失败了。
但失败方式完全不同,经脉并未受到不可逆损伤。
他活了下来。
这个消息很快被传开。
不是作为奇迹。
而是作为一个事实。
失败并没有消失,但它开始变得可区分。
不再是一团模糊的“不可行”。
而是具体的、可描述的、能被他人理解的过程。
这种变化很慢。
慢到无法在统计中立刻体现。
但它确实在发生。
托管区的人最初对此嗤之以鼻。
他们习惯了精准、模型、概率和效率。
在他们看来,这种记录方式既原始又低效。
直到托管区自己的问题开始集中爆发。
失去裁定后,原本被自动平衡的风险被集中释放。
某些被高度依赖的修行路径,开始大规模失败。
而这些失败,过去从未被详细记录。
系统只告诉他们成功与否。
从不解释为什么失败。
当系统消失,整个路径就像一条断裂的桥,没有任何警示标志。
托管区开始出现重复性伤亡。
同样的错误,在不同的人身上反复发生。
直到有人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们知道成功怎么发生。”
“但我们不知道失败是怎么发生的。”
这句话在托管区内部引发了剧烈反应。
很快,有人尝试模仿失败集中区的做法。
最初的记录充满混乱。
有人把情绪写进去,有人把责任推给环境,有人刻意美化过程。
但很快,这些记录开始被筛选。
不是通过权威。
而是通过共识。
哪些描述对后来者有帮助,哪些只是宣泄,很快就被自然区分。
没有人强制删除无用内容。
它们只是被忽略。
林凡是在这一阶段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
不是作为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