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作家是在早餐时间登场的,带着一种刻意设计的“戏剧性入场”。
当时食堂里正上演着日常混乱:蘑菇宇航员们在角落研究地球酵母的“情绪波动”,格鲁姆族在练习用最不吓人的方式传递盐瓶,艺术维度的调色板们正在把燕麦粥变成渐变色。然后,正门被猛地推开——不是被手,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叙事张力”吹开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像刚经历了一场“创作风暴”,眼睛革笔记本(比记录者的新一点),右手握着一支羽毛笔,笔尖正微微发光。
“停!”他大喊一声,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动作——定格三秒!我需要感受这个场景的‘静态张力’!”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在倒果汁的林浅,果汁悬在半空。
对话作家——他自我介绍叫“戴维·冲突制造者三世,专精对话与情节转折”——在食堂里踱步,用羽毛笔在空中做笔记:“好,好……混乱中的秩序,多元中的统一。但缺少一样东西:冲突。”
他走到林浅面前,果汁终于倒进了杯子。“你,”他用笔指着林浅,“刚才倒果汁时,眼神为什么那么平静?你应该有内心独白!比如‘这可能是最后一杯平静的果汁了,因为那个新来的怪人看起来要颠覆一切’。”
林浅眨眨眼:“我其实在想今天的第一节课——”
“不!不要实际想法!要戏剧性想法!”戴维打断她,“记住,你们现在不只是自己,还是‘角色’。角色需要有‘弧光’、‘动机’和‘可辨识的性格特质’!”
苏璃的机械臂发出谨慎的嗡嗡声:“先生,这里是学校,不是剧组。”
“所有地方都是潜在的剧本!”戴维转身,目光扫过食堂,“现在,我需要两个志愿者,来一场‘揭示性争吵’。最好是平时关系很好,但从没吵过架的——这样第一次冲突才够劲!”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双胞胎学生。
这对双胞胎从入学到现在,确实从没吵过架。他们连意见不合都没有——一个刚想说什么,另一个就已经知道了,然后他们会在三秒内互换位置,问题就解决了。
戴维的眼睛亮了:“完美!心有灵犀的双胞胎,因为过于默契而从未直面分歧?这是被压抑的冲突宝库!来,你们两个,到中间来。”
双胞胎困惑地走到食堂中央。
“现在,”戴维搓着手,“我要你们吵架。为一件小事。比如……早餐该先吃麦片还是先喝果汁。”
双胞胎之一开口:“我们通常是一起——”
“不!不要一起!要分歧!”戴维挥舞着羽毛笔,“你,哥哥,坚信先吃麦片才能‘奠定固体基础’。你,弟弟,坚持先喝果汁才能‘润滑消化系统’。开始!”
双胞胎对视一眼,尝试着:
“我觉得……也许可以先吃麦片?”哥哥不确定地说。
“但果汁会变温。”弟弟小声回应。
“这不是吵架!这是礼貌讨论!”戴维抱头,“我需要火花!需要情绪!想象一下,你们深爱对方,但这种爱压抑了你们作为独立个体的表达!今天,就从这个早餐顺序问题开始,爆发出来!”
李星辰举手:“从心理学角度,强迫从未争吵的人突然争吵可能造成——”
“心理学是为角色服务,不是限制角色!”戴维转向李星辰,“而你!你总是用理性分析一切!知道你的问题吗?你缺乏‘非理性的激情时刻’!今晚之前,我要你突然对某个东西产生狂热的、不讲理的痴迷!比如……收集所有维度的橡皮擦!”
“为什么是橡皮擦?”李星辰困惑。
“因为荒诞!因为意外!因为‘聪明人突然痴迷无意义事物’的反差萌!”戴维的羽毛笔疯狂记录,“好了,回到双胞胎。现在,大声吵!加入肢体语言!哥哥可以摔麦片盒——轻轻地摔,别浪费食物——弟弟可以把果汁杯重重放下!来!”
双胞胎尝试着提高音量:
“麦片重要!”
“果汁重要!”
“这听起来像在喊口号,”小龙人小声点评,“不像吵架。”
戴维也意识到了问题。他沉思三秒,然后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你们需要‘催化剂’!需要一个第三方插足,制造误会!”
他的目光在食堂里搜索,最终锁定在正在用彩虹光束温和加热吐司的格鲁姆族身上。
“你!”他指着最大的那个格鲁姆,“你叫什么?”
“格鲁姆-7,”毛球用十二只眼睛中的三只看着他,“我们在学习人类早餐礼仪——”
“完美!”戴维兴奋地说,“现在,我要你在不经意间造成一个误会。比如……用你的彩虹光束不小心把哥哥的麦片变成了金色,而弟弟的果汁变成了银色。然后你随口说‘金色代表永恒,银色代表瞬间’。”
格鲁姆-7困惑地眨了眨所有眼睛:“但我们的光束是情感映射,不会改变物质颜色……”
“为了叙事需要,它可以!”戴维坚持,“快点!这是‘魔法意外引发哲学分歧’的经典桥段!”
格鲁姆-7犹豫地照做了。两道细微的彩虹光束扫过双胞胎的早餐,麦片变成了闪亮的金色,果汁变成了银白色。
“哇,”弟弟说,“其实挺好看的。”
“对,”哥哥同意,“像艺术品。”
“不对!”戴维几乎要抓狂了,“你们应该因为这个产生分歧!哥哥觉得‘永恒更重要’,弟弟觉得‘瞬间更珍贵’!然后上升到人生观冲突!”
双胞胎看着彼此,然后同时耸肩:“但我们觉得都重要啊。”
戴维瘫坐在椅子上,羽毛笔掉在地上:“没有冲突……没有戏剧张力……这是一场叙事灾难……”
早餐在对话作家的精神崩溃中结束了。但戴维没有放弃。第一节课,他出现在了艾拉薇丝的魔法课上。
“现在教的是基础变形术,”艾拉薇丝向戴维解释,“学生们在学把羽毛变成花朵——”
“无聊!”戴维喊道,“变形为什么一定要是物体到物体?为什么不能是‘概念’的变形?比如把‘孤独’变成‘陪伴’,把‘怀疑’变成‘信任’?”
艾拉薇丝愣住了:“因为……那是高阶心灵魔法,需要极强的精神控制和——”
“那就教高阶的!跳过基础!”戴维在教室里走来走去,“而且需要情感铺垫!在施展魔法前,每个学生要讲述一段个人经历——最好是创伤性的——来为魔法提供‘情感燃料’!”
小龙人举手:“但戴维先生,我们上周才学会稳定地把羽毛变成同色系花朵,跳跃到概念变形会不会——”
“成长需要挑战!角色需要创伤!”戴维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你,喷火的小家伙,你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小龙人缩了缩:“怕……怕控制不住火焰伤害别人?”
“完美!”戴维拍手,“现在,把这个恐惧具象化——用火焰画出来!然后尝试用魔法把它变成‘责任感’!这个过程要痛苦!要挣扎!要有汗水和泪水——哦,你流汗时会蒸发吗?不重要!重要的是情感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