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乌云,不是闪电,是真的……碎了。
就在望远镜对准的、那片灰紫色的天幕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裂痕。
黑色的裂痕。不是夜晚那种黑,是……什么都没有的黑,
是‘存在’本身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虚无的黑。”
“裂痕一开始很小,像玻璃上的划痕。然后,
它开始蔓延,分叉,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
不是雷声,不是爆炸,更像是一百万张最薄的丝绸被同时、缓慢、
无情地撕开的声音,直接响在你的脑子里!”
“紧接着,从那道最大的、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痕里,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老枪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不是光,不是火,不是任何我知道的‘东西’。
那像是……‘黑暗’本身,有了质量和形态,变成了粘稠的、流淌的‘液体’。
黑色的‘瀑布’,从天空的破口里,无声地倾泻而下!
它们流过的地方,天空……就没了,只剩下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的漆黑!”
“望远镜的镜片……在那种‘黑暗’流淌过的方向,
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然后在我眼前……化成了灰!
不是熔化的灰,是仿佛经历了亿万年时光,
一瞬间彻底腐朽、风化成的最细微的尘埃!”
“我摔倒在地,眼睛剧痛,流出血泪。耳朵里全是那种丝绸撕裂的幻听和无数人临死前绝望嚎叫的混合巨响——
后来我知道,那不是幻听,是当时所有濒死者的心灵哀嚎,
被那‘流淌的黑暗’以某种方式放大、投射了出来。”
“等我再次挣扎着爬到塔楼边缘,用血肉模糊的眼睛看向外面时……天,已经‘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污浊的、沉滞的、
仿佛所有色彩和光线都被吸走了的、肮脏的暗红色和铁灰色混合的‘天幕’。
太阳不见了,星星不见了,只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天光。
风停了,世界死一样寂静了几秒钟——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但全都变了调!
风声像鬼哭,远处原本熟悉的变异兽吼叫变得扭曲疯狂,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仿佛巨人内脏蠕动的巨响……”
“再然后……你们都知道了。规则开始错乱,东西莫名腐朽,
人发疯,动物变成怪物,世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老枪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靠在岩壁上,
闭上双眼,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和那不受控制、细微的颤抖,表明他还活着。
那长达十五年的、独自一人背负着这幅末日开启景象的记忆,在此刻倾吐出来,
似乎并未带来解脱,反而像重新撕开了从未愈合的伤疤,
露出
岩脊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冷光棒幽幽的绿光,
映照着几张惨白、震惊、写满了难以言喻骇然的脸庞。
天空破碎,黑暗流淌,万物畸变……这就是静默日!一
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和存在基础,被某种来自“高维”或“异域”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如同撕毁一张旧画布般,粗暴地撕裂、覆盖、扭曲!
湖心研究所日志中“它们在通过信号改写现实参数”的冰冷描述,
在此刻有了最直观、最惊心动魄的对应画面!
艾米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指尖冰凉。
她研究规则污染,研究畸变体,试图理解这个疯狂世界的“规律”,
但老枪的描述,指向了这一切的“源头”——
那是一种超越了“规律”本身层面的、纯粹的毁灭与重构!
是“画家”用漆黑的油污,泼洒、覆盖了旧有的画作,然后在污渍上,
任由混乱的颜料自行流淌、混合,形成新的、诡异而恐怖的“图案”!
“那……后来呢?”阿伦的声音干涩无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守望者……还有别人活下来吗?你怎么到了那个哨站?又怎么知道铁砧镇的事?”
老枪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恐惧稍退,被一种深沉的、
混合了悲哀、责任和一丝顽固坚持的复杂情绪取代。
“后来……混乱了很久。通讯全断,守望者的网络也七零八落。
我所在的哨站原本有六个人,静默日后,三个当场疯了,冲出去再没回来。
一个试图启动备用发电机时,被过载的电弧烧成了焦炭。
还有一个……在第三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出金属和晶体,痛苦地哀求我给了他一个痛快。
只剩下我……运气好,或者运气差,没立刻死,也没立刻疯。”
“哨站的位置原本就很偏僻,静默日后,周围的地形和规则也发生了剧变,更隐蔽了。
我靠着站里储备的物资、自己的野外生存技能,
还有……一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的念头,活了下来。
慢慢地,我尝试修复一些还能用的设备,
尤其是那套老式的、依靠晶体共鸣和地磁感应的长波收发机。
很艰难,时断时续,但大概在灾变后一两年,
我重新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熟悉的信号片段——
是‘守望者’的紧急呼救和集结暗码,但信号源在东边,很远,而且充满了干扰。”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确认,那个信号源的大致方向,
和后来逐渐在废土流传开的、关于东方一个叫‘铁砧镇’的强大幸存者据点的传闻,位置基本吻合。
而且,我监听到的、一些偶尔泄露的、加密等级不高的‘铁砧镇’外围通讯片段里,
使用的某些加密规则和术语习惯,与‘守望者’早期的一些内部守则,有微妙的相关性。”
老枪看向艾米,目光锐利:
“我怀疑,‘铁砧镇’的高层,或者至少是其核心的技术与情报部门,
与静默日前的‘守望者’组织,有极深的渊源。
甚至可能就是‘守望者’的某个重要分支或后继者,
在灾变后利用其积累的知识、技术和情报网络,建立起来的避难所和势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留在哨站,一方面继续履行‘守望者’的观测职责,
记录锈蚀平原及周边的异常;另一方面,也试图监视‘铁砧镇’的动向——
我想知道,当年的同伴们,是不是在那里,
他们知不知道天空破碎的真相,他们又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