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打错,而是时机和方式,或许值得商榷。”周瑜冷静分析,“伯符,当下局势,刘备已成疥癣之疾,生死不过旦夕之间,不足为虑。真正的生死大敌,在北不在南,在吕不在刘!”
他走回孙策面前,语气斩钉截铁:“当务之急,已非夺取江陵,更非与刘备纠缠,甚至不是那个拖延不决的交州士燮!而是必须立刻应对荆州,尤其是蔡瑁可能投吕的巨变!”
孙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甘。他并非蠢人,周瑜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害分明,他听得懂。
“公瑾,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周瑜早已深思熟虑,立刻答道:“第一,立即停止对交州的施压,将吕范及其所部精锐,火速调回。交州士燮,老奸巨猾,只想骑墙观望,此刻已无暇与他纠缠。”
“第二,江东水军主力,除必要守备部队外,立即向夏口、柴桑一线集结。陆上兵马,向陆口、巴丘等地增兵。我们要做出姿态,一旦襄阳有变,我江东水陆大军,可即刻西进,或沿江布防,绝不能让吕布轻易全取荆州,至少要在他吞下荆州时,崩掉他几颗牙!也要让蔡瑁知道,投吕并非毫无代价!”
“第三,加大斥候力度。不仅要严密监视襄阳蔡瑁、蒯越的动向,更要加强对宛城方向的侦查。吕布若有异动,必瞒不过沿途耳目。”
“最后,”周瑜看向孙策,眼神深邃,“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暂时放缓对刘备的绞索。”
“嗯?”孙策挑眉。
“刘备虽弱,但若他能在零陵多撑一段时间,甚至闹出些动静,便能继续牵制荆州部分力量,给蔡瑁制造麻烦,延缓其投吕的步伐。这对我们争取时间,调整部署,有利无害。一只半死不活的困兽,有时比一头死掉的野兽更有用。”
孙策沉默了。他背对着周瑜,望着堂外漆黑的夜空,双手紧握成拳。放弃即将到手的交州利益,停止对江陵的攻势,甚至要容忍刘备那个他看不起的对手继续苟延残喘…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憋闷。
自父亲孙坚去世后,他凭借一双铁拳打下这江东基业,何曾如此憋屈过?那个曾经的边地将领吕布,如今竟已成长到让他不得不避其锋芒,甚至要为此改变整个战略布局的地步!
良久,他猛地转身,眼中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枭雄的决断。
“就依公瑾所言!”孙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果断,“传令:吕范即日撤回,水陆军按公瑾所言调动,斥候加倍派出!至于刘备…”他咬了咬牙,“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伯符英明。”周瑜微微躬身,心中却无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应对危机的开始。北方的那个对手,已经不再是凭借勇力就能战胜的了。未来的较量,将是国力、谋略与耐心的终极比拼。
江东的战略重心,在凛冬的寒风中,被迫进行了一次艰难而急速的扭转。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北方那条即将苏醒的巨龙。风暴将至,京口的灯火,一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