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皇宫,暖阁。
此地并非举行大朝会的正殿,也非书房,而是一处布置更为雅致、温暖的所在。墙上挂着几幅新裱的山水画,角落的青铜兽炉吐出袅袅青檀香,与窗外透进的冬日微光交织,气氛少了几分朝堂的肃穆,多了几分家人团聚的闲适。
刘协坐于主位,面带温和笑意。吕布坐在他左下首,姿态沉稳,虽未着甲胄,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依旧弥漫开来。刘表则坐在右下首,经过几日休养和华佗的针灸用药,气色比初到时好了不少,只是眉宇间那经年累月的疲惫与此刻的复杂心绪,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侍从奉上香茗与几样精致的江南茶点后,便被刘协挥退,暖阁内只剩下三人。
刘协率先开口,依旧是关怀的口吻:“皇叔,在华先生调理下,感觉身体可好些了?若有任何不适,定要直言,万万不可勉强。”
刘表连忙欠身:“劳陛下挂念,华先生医术通神,几剂汤药下去,老臣自觉胸中闷气消散许多,精神也健旺了些。宛城水土养人,陛下此处,更胜襄阳。”他这话倒不全是客套,宛城井然有序的生机与皇宫内务实又不失威严的气氛,确实让他感受颇深。
“那就好,那就好。”刘协欣慰点头,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想起昔日洛阳,董卓乱政,皇纲失统,朕与皇叔,皆如浮萍,飘摇难安。如今能在宛城安稳度日,与皇叔相聚,恍如隔世。”他话语中带着真情实感的唏嘘,瞬间拉近了与刘表的距离。
刘表也被勾起回忆,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与感慨:“陛下所言,令老臣汗颜。当年老臣受任荆州,本欲匡扶社稷,奈何才疏德薄,仅能保一方暂安,未能替陛下分忧,解朝廷危难,实乃…有负先帝厚望。”这话半是自责,半是解释他为何只能偏安一隅。
吕布此时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略微伤感的气氛:“景升公过谦了。乱世之中,能保境安民,使荆襄之地免于涂炭,已是莫大功德。如今天子重振威严,朝廷渐复旧观,正需景升公这般熟悉地方、德高望重的老臣鼎力相助。”
他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未来,目光坦诚地看着刘表:“陛下与吾商议,荆州新附,百废待兴,士民之心未定。若骤然更换州牧,恐生变故。景升公治理荆州十余载,深孚众望,熟悉民情。故而,希望景升公能以州牧之尊,继续留任,总揽荆州政务,安抚地方,推行朝廷新政。”
刘表心中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实际掌控者如此明确地说出,依旧感到一丝震动。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谢恩,而是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陛下,大将军…老臣蒙此信任,感激不尽。然,荆州地处要冲,北接中原,南邻百越,东有孙策虎视…这军政事务,千头万绪,尤其是…防务一事,关乎生死存亡…”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兵权怎么办?
刘协看向吕布,吕布会意,淡然一笑:“景升公所虑极是。以往州牧掌军政大权,易成尾大不掉之势,亦是乱源之一。朝廷新立,欲革此弊。日后,州牧主政,专司民事、财政、教化、刑狱。至于征伐、戍守之权,则由朝廷另设都督府管辖,委派都督,统辖境内所有兵马,专司国防,对朝廷与大将军府直接负责。”
他顿了顿,给予刘表消化的时间,继续道:“如此,景升公可专心于所长,安抚士民,推广农桑,兴办学堂,使荆州尽快恢复元气,成为朝廷稳固的粮仓与基石。至于江防、剿匪、应对外敌等军务,自有都督府一力承担,景升公无需再为此劳心劳力,可安心养病,统筹大局。”
这套“政军分离”的方案,清晰明了。刘表失去了最重要的兵权,但保住了最高的行政职位和巨大的影响力,尤其是在民事和人事安排上,他依旧拥有极大的话语权。这比他预想中完全被架空、荣养洛阳要好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