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沉默着,心中飞速权衡。失去兵权,固然失落,但也卸下了最沉重的负担,无需再日夜忧心孙策的进攻、刘备的骚扰以及内部将领的忠诚。而且,吕布明确表示,他将“总揽政务”、“安抚地方”、“推行新政”,这权力依旧不小,足以让他发挥余热,也确实符合他“保境安民”的初衷。
更重要的是,天子在场,这安排代表了朝廷的正式决议,给予了他极大的体面。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年轻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刘协,又看向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却并无逼迫之意的吕布,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想要起身行大礼。
“皇叔不必多礼!”刘协再次制止。
刘表坚持深深一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陛下天恩!大将军信任!老臣…刘表,领旨谢恩!必当竭尽残年之力,安抚荆襄,推行新政,使我荆州之地,成为陛下最稳固的南方屏障,朝廷最忠诚的赋税之源!”
这一刻,他真正下定了决心。与其在猜忌和战战兢兢中守着注定守不住的基业,不如在这新的格局中,找到一个能保全宗族、惠及百姓,甚至可能青史留名的新位置。
刘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亲自扶他坐下:“有皇叔此言,朕心甚安!荆州,就托付给皇叔了!”
吕布也微微颔首,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愿景升公身体康健,愿荆州早日重现太平盛景!”
三人共饮,暖阁内的气氛彻底融洽起来。
随后,刘表主动问起了一些新政的细节,尤其是关于清丈田亩、改良农具和兴办学堂之事。吕布则耐心解答,并提到了格物院的一些新成果,表示可以优先在荆州试点推广。刘协也不时插话,阐述他对教化百姓、选拔人才的看法。
谈话间,刘表仿佛看到了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的未来图景。他注意到,无论是刘协还是吕布,谈及这些内政细节时,都带着一种务实和专注,而非空谈仁义或权术。这种风气,是他在襄阳乃至过去任何一方诸侯那里都未曾感受到的。
他甚至主动提出:“陛下,大将军,老臣膝下二子,琦与琮,虽资质驽钝,然正值年少。若蒙不弃,老臣想让他们来宛城,入格物院或太学学习,开阔眼界,也好将来为朝廷效力。”
刘协欣然应允:“此乃好事!两位皇弟来此,朕也可多加亲近。”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尴尬与试探的会面,最终在关于未来治理的具体讨论中结束。当刘表离开暖阁时,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驱散了不少寒意。他回头望了望那座象征着新秩序的皇宫,心中百感交集,有卸下重担的轻松,有对未来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一丝微弱的、对新事业的期待。
他知道,荆州的刘景升时代结束了,但属于“州牧刘表”的新篇章,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北方这座日益兴盛的新都,源于那位他至今仍看不透,却不得不承认其手段与格局的大将军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