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益州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巴郡东部的一处关隘:“此处,鱼复。守将王累,性刚而愎,素与我不和。刘皇叔若能于半月之内,率军抵达此处,并全力猛攻,做出誓要入蜀的姿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伊籍:“我与永年,便可在成都,弹劾王累御敌不力,丧师辱国!届时,主公(刘璋)必然惊慌,我等便可顺势进言,称刘备乃汉室宗亲,其来意或非恶意,或可‘招抚’,令其驻守巴东,以御外侮。如此,皇叔便可名正言顺,在益州获得一块立足之地!”
此计可谓毒辣!
既要利用刘备的武力来清除政敌,又要将刘备的到来粉饰成“援助”而非“入侵”,将刘璋和整个益州绑上对抗吕布的战车,而他们,则能在这个过程中攫取最大的权力。
伊籍听得后背发凉。他深知,这完全是将主公刘备置于炉火之上煎熬。先要经历一场血战,打下来之后还要受制于人,成为法正、张松手中的刀。
“孝直先生…此计…是否过于…”伊籍试图争取更好的条件。
“伊先生!”法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唯一的路!刘皇叔要么在零陵等死,要么就来益州,按我说的做,博取一线生机!没有第三条路可选!答应,我即刻开始布置。不答应…”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伊籍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刘备憔悴而绝望的面容,闪过关羽、张飞决绝的眼神。他没有选择。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好!就依孝直先生之计!我即刻传信主公!半月之内,兵发鱼复!”
法正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走回案前,轻轻拿起那个装着血书的小匣,仿佛那不是一个君主的誓言,而只是一件有趣的玩物。
“如此,便一言为定。”他淡淡说道,“望皇叔…莫要让我与永年失望。”
伊籍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转身快步离去。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仿佛也被那无尽的阴谋所吞噬。
室内,张松这才凑上前,低声道:“孝直,此计是否太过行险?若刘备不成…”
法正摩挲着那冰冷的木匣,眼中闪烁着冷静而残酷的光芒:“永年,刘璋暗弱,非明主。益州宝地,岂能久居此等庸人之下?刘备,虽是困龙,却有爪牙,更有‘大义’名分。用他来搅动这潭死水,再合适不过。成了,你我便是从龙之臣;败了…那也是刘备与王累两败俱伤,于你我,有何损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幽深:“况且,北边那位大将军,他会眼睁睁看着刘备轻易入蜀吗?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张松闻言,细小的眼睛里也闪过了悟与兴奋的光芒。
益州的门,没有敞开,而是被法正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一道足以让猛虎闯入,也足以让自身万劫不复的…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