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7月28日,清晨,埃尔米拉矿区,通往峡谷镇的支路。
破旧的UAZ-452面包车卷起一路烟尘,在坑洼不平的矿渣路上颠簸前行。蔡斯坐在副驾驶座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
车窗外的景色单调而压抑:废弃的矿坑、锈蚀的机械、远处如同黑色巨兽匍匐的矿渣山,以及空气中永远散不去的、混合着硫磺和尘埃的刺鼻气味。与乔木镇农场那种混杂着新生与混乱的喧嚣不同,矿区深处弥漫着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疲惫感,即使“归乡”战役的胜利也未能完全驱散。
蔡斯的心情并不轻松。农场那边,一千多号人张着嘴等饭吃,几百条枪等着弹药,四辆M2A3嗷嗷待哺地需要燃油、配件,还有配套的步兵和战术训练。弗雷德那边的补给像是挤牙膏,委员会的目光更多地投向北方边境和更宏大的重建规划。他蔡斯和他的“新生团”,在庞大的工人党机器中,依然只是个边缘的、需要自我证明的部件。
他不能等。等下去,要么被后勤压力拖垮,要么在政治学习和缓慢整编中错失良机。他需要资源,需要快速形成战斗力的“硬货”,需要让委员会和雷诺伊尔那些人看到,“新生团”不是累赘,而是能独当一面、甚至能带来惊喜的刀锋。
常规渠道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规的。他想起了那个在瓜雅泊用一门“淘”来的迫击炮把黑金国际和南方军搅得鸡飞狗跳的家伙——“hero26”。强侦连的人,路子野,胆子大,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他们不敢干、不能干的买卖。上次那四辆M2A3,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证明,“hero26”和他的小队确实有能力在敌人防线上撬开缝隙,弄出好东西。
这次,他的目标更大,也更危险。
面包车拐进一条更加隐蔽、被两侧矿渣堆挤压得仅容一车通过的小路,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像是废弃工具棚的木板房前。这里已经是峡谷镇的边缘,远离强侦连主力驻扎的铁皮屋区,但蔡斯知道,有些“特殊”的交易和会面,在这里进行更安全。
他让司机在车上等着,自己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工人党军官常服——既不过分招摇,也表明身份。他走到木板房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按照事先约定的节奏,轻重不一地敲了五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蔡斯低声报出一个代号和一串数字。门后的身影沉默片刻,将门拉开,示意他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旧轮胎,空气浑浊。一个壮汉靠在一张破桌子旁,正是“福建龙”。他显然认出了蔡斯,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蔡斯团长?稀客。找连长?”“福建龙”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有事商量。他在吗?”蔡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务实,不带太多团长架子。他知道跟强侦连这些人打交道,官僚做派只会惹人反感。
“福建龙”打量了他几眼,朝木板房深处一个用帆布隔开的小隔间扬了扬下巴:“在里面,跟‘鲸鱼’算账呢。上次那笔‘哄人’的尾款,好像还没扯清楚。”
蔡斯嘴角抽动了一下,关于“hero26”那场价值二十万科恩币的“战术缓和”以及后续“老赖”行为的传奇,他也有所耳闻。这更让他确信,找对人了——这帮人为了利益,能把任何事情都变成一场精于计算的交易。
他走到隔间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帆布被掀开,“hero26”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副样子:脸上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冷硬,眼神平静无波,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特遣队员作战服,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看到蔡斯,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欢迎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蔡斯团长。”他的声音平淡。
“连长,打扰了。”蔡斯挤出一丝笑容,目光扫过隔间里面,看到“鲸鱼”正对着一个便携终端屏幕,上面是复杂的电子表格和曲线图,似乎真的在算账。“有点生意,想跟你聊聊。”
“hero26”侧身让开:“进。”
隔间很小,只够摆下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桌上除了“鲸鱼”的终端,还散落着一些电子元件和拆开的通讯器。“鲸鱼”抬头看了蔡斯一眼,没说话,继续埋头于他的屏幕。
“hero26”示意蔡斯坐下,自己则靠在门框上,没有坐下的意思,一副“有话快说”的姿态。
蔡斯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连长,上次瓜雅泊,你们弄那四辆M2A3,手法漂亮。我这边,很受用。”
“hero26”没接话,等着下文。
“现在‘新生团’摊子铺大了,人手多了,但家伙事儿跟不上。”蔡斯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委员会和后勤那边,补给慢,规矩多。我想……能不能再合作一次?目标,马尔落斯南边。”
他注意到,“hero26”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鲸鱼”敲击键盘的手指也停顿了半秒。
“南边现在僵持着,但南方军第14旅刚被我们揍趴下,士气低,防线漏洞多。他们那边,好东西不少。”蔡斯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惑,“科伦给的M109A2自行火炮,虽然被我们打坏了几门,但肯定还有能用的,至少炮管、火控计算机、炮弹……都是硬通货。M60A3坦克的配件,105毫米炮弹,‘陶’式反坦克导弹……还有他们的旅属后勤仓库,听说堆着不少科伦标准的JP-8燃油、单兵口粮、医疗包、甚至可能有没开封的通讯设备。”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hero26”的反应。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似乎开始聚焦,如同狙击手在瞄准镜后锁定目标时的专注。
“我知道南边现在盯得紧,DBI和可能残留的黑金国际顾问不是吃素的。”蔡斯话锋一转,“但正因为刚吃了败仗,他们内部更乱,人心惶惶。防线看着严,但总有薄弱点,比如那些为了充门面、实际兵力不足的次要支撑点,或者补给车队必经的、地形复杂的路段。”
他抛出了自己的设想:“不用像上次那样潜入营地。可以搞伏击,打运输队。或者,趁夜摸掉一个孤立的前哨,把能拆的、能搬的,快速弄走。你们强侦连擅长这个。路线、接应、撤退,我这边可以出人出车配合。战利品,老规矩,谁拿到归谁,或者……按出力分。”
“hero26”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风险。南边防线虽然士气低,但DBI和残留的雇佣兵反侦察和快速反应能力比瓜雅泊的残兵强。伏击运输队或前哨,可能遭遇有组织的反击或追击。目标价值需要精确评估,避免为低价值目标冒险。接应和撤退路线必须绝对可靠,一旦被咬住,在平原地区很难摆脱。”
他没有拒绝,而是在进行专业的风险评估,这让蔡斯心中一喜。
“风险当然有。”蔡斯立刻接上,“所以需要最专业的人来干。价值方面,我可以提供一些……内部消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新生团’里,不少新补进来的弟兄,来自第14旅。虽然经过审查,但总有人对老部队的布防、仓库位置、巡逻规律……还有点模糊印象。当然,这些信息需要交叉验证,但至少是个方向。”
这是他的筹码之一:利用俘虏中获取的、可能过时但仍有参考价值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