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制造混乱?”中校的声音拔高,“你以为这是小孩子恶作剧吗?你知道现在前线部队什么情况吗?因为‘黑车’事件,所有车辆检查加强了三倍!任何车牌模糊、铭牌缺失的车辆,都可能被巡逻队或检查站扣下,车组成员要接受反复盘查!甚至发生过自己人的车辆因为临时牌照问题,差点被友军火力误击的事件!士气本来就不高,现在更是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渗透的敌人!很多后勤车队因为害怕被袭击或误判,干脆减少了夜间运输频次,或者要求加强护卫,这大大增加了后勤压力和燃油消耗!”
他喘了口气,眼中布满血丝:“更重要的是,我们到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是工人党的特种部队?那他们为什么只偷车牌不炸车?是缓冲区里的流匪?谁家流匪有这种渗透能力和专业工具,还他妈只对车牌感兴趣?还是说……我们内部真的有叛徒或者心理变态的士兵在捣乱?”
专案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这些问题,他们一个都回答不了。
“扩大侦查范围!”中校最终嘶哑地下令,“对所有近期因‘识别标志丢失’而报案的车辆,进行更细致的背景调查,包括车组成员、车辆近期活动轨迹、是否与其他案件有关联。加强夜间巡逻,特别是车辆集中停放区域,增设暗哨和移动监控设备。通知各部队,严格车辆管理制度,夜间必须停放在指定、有人看守的区域,车牌和铭牌要采取额外加固措施!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通过非正式渠道,问问科伦顾问团那边,他们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心理战或骚扰战术……还有,黑金国际那边,也探探口风。我总觉得,这事邪门得很,不像是常规军事行动。”
命令被层层下达,但效果甚微。前线部队本就因“归乡”战役失利和持续对峙而疲惫不堪,现在又被这种“幽灵小偷”折腾得神经衰弱。检查站士兵看到车牌稍有污损或固定不牢的车辆就紧张兮兮,盘问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引发口角。后勤单位抱怨连连,运输效率进一步下降。一些基层军官开始怀疑,这是不是DBI内部某些派系为了彰显存在、或者为了掩盖其他问题而自导自演的闹剧?流言蜚语开始滋生。
而DBI内部,专案组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来自上峰的斥责,来自军方的抱怨,以及破案无望的挫折感,让小组内部气氛压抑。他们甚至尝试过“钓鱼执法”,故意在一些偏僻路段停放“目标车辆”,布置埋伏,但那个“幽灵小偷”似乎有着惊人的直觉,从未上钩。
与此同时,在文森市场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鹤赑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工装,脸上抹着油污,背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包,走进了市场边缘一家挂着“废金属回收与零件置换”牌子的店铺。店铺里堆满了各种锈蚀的金属零件、废旧轮胎和报废的机器外壳,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老板据说在缓冲区倒腾废旧金属和“灰色零件”已经几十年了,信誉“良好”(嘴巴严,给钱就办事)。
鹤赑将帆布包重重地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数十块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金属铭牌,以及厚厚一摞南方军制式的绿色车牌。
老板拿起几块铭牌看了看上面的压印编号,又翻了翻车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货……有点特别啊。”老板慢悠悠地说,“军用标识。来源……干净吗?”
“废车场捡的。”鹤赑面不改色,用事先编好的说辞,“南边打仗,废弃的军车零件多了去了。这些牌子,熔了也是废铝废铁,不如卖给你,还能换点钱。”
老板笑了笑,没拆穿这拙劣的谎言。在文森市场,不问来源是基本规矩。他清楚这些铭牌和车牌的价值——对于某些需要伪造车辆身份、或者进行情报分析(通过车辆编号追踪部队调动)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原材料”。当然,直接拿去用风险太大,但重新熔铸、打磨、或者作为“样品”参考,却很有市场。尤其是最近南方军那边因为“黑车”事件风声鹤唳,地下市场里对相关“道具”的需求似乎隐晦地增加了。
“废铝废铁,也有行情。”老板开始挑挑拣拣,“车牌,品相还行,但毕竟是军用制式,处理起来麻烦……五个一组,算你八万科恩币。这些铭牌,大小不一,材质不同……打包,十二万。总共二十万。”
“十万五个车牌,打包价。”鹤赑讨价还价,她知道老板肯定压价了。
一番唇枪舌剑后,最终以“车牌十万五组,铭牌十五万打包,总计二十五万科恩币”成交。老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帆布钱袋,点了钞票递给鹤赑。鹤赑清点无误,将钱塞进怀里,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
二十五万,对于一次几乎没有成本、纯靠技术和胆量的“夜间作业”来说,利润堪称暴利。更重要的是,这笔钱是他们小队自己挣来的,不靠狙子的任务分配,不靠“hero26”那种“大客户”委托。
回到峡谷镇附近的临时藏身点,鹤赑将钱分给早晚、囊旭和卷心菜。每人拿到了六万多,这在强侦连里也算是一笔不错的“外快”了。
“队长,咱们还干吗?”早晚数着钞票,眼睛发亮,“这才几天,就挣了这么多!比出一次常规侦察任务强多了!”
囊旭比较谨慎:“南边现在肯定更严了,DBI不是傻子。”
“严?”鹤赑哼了一声,眼中闪烁着狡黠和快意,“他们越严,自己人就越乱。咱们换个地方,去西边,或者更南边,找那些刚换防、还不熟悉情况的部队下手。不一定非得是车牌铭牌,轮胎气门芯、油箱盖、后视镜……只要是能让他们觉得别扭、需要花时间去检查修理的小玩意儿,都可以弄。咱们的目的是恶心他们,制造混乱,顺便……赚点零花钱。”
她尝到了甜头,也找到了某种独特的“报复”和证明自己的方式。她或许没有“hero26”那种策划大规模伏击、劫掠重装备的能力和资源,但她有自己的长处:灵活、隐蔽、耐心,以及一种抓住对手心理弱点的敏锐直觉。这种专攻“下三路”、以制造管理和心理混乱为核心的骚扰战术,在特定环境下,其破坏力和性价比可能超乎想象。
“对了,”鹤赑想起什么,补充道,“下次去文森市场,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对‘完整的、带编号的南方军车辆仪表板’或者‘特种车辆专用零件’感兴趣。咱们的‘业务范围’,可以再拓展一下。”
消息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传播,但强侦连内部没有秘密。很快,关于“鹤赑小队在南边偷车牌卖钱,把DBI搞得鸡飞狗跳”的传闻,就在峡谷镇的特遣队员之间流传开来。不少人听了先是愕然,随即哄堂大笑,觉得这法子既损又妙。
狙子听到消息时,正在和万佰核对下一阶段对北方阿塔斯方向的侦察任务清单。
“偷车牌?”狙子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丫头……还真是个人才!打不过‘hero26’的‘大宗贸易’,就另辟蹊径搞‘零售’?还专挑这种恶心人的路子!”
万佰也笑着摇头:“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效果好像不错。鲁本王那边传来风声,说南方军前线因为车辆识别问题,内部管理出现了一些混乱,后勤效率受影响。DBI的‘黑车’专案组现在焦头烂额,怀疑内部有鬼,军地关系也有点紧张。”
“让她闹吧。”狙子擦了擦眼角,“只要别玩脱了,把自己搭进去。这种小打小闹的骚扰,成本低,风险相对可控,还能给南边持续放血,分散他们注意力。告诉她,注意安全,别贪心。真要被DBI的特工盯上,就不好玩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提醒她,赚了钱,按规矩,连里抽一成。别以为这种‘小生意’就能逃掉。”
而在乔木镇农场,蔡斯也隐约听说了南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什么“幽灵”专偷军车零件。他起初没在意,直到某天他安插在DBI内那个昂贵的线人,在例行传递的模糊信息中,隐晦地提到了“近期针对军用车辆标识的破坏活动增多,疑似有组织骚扰,目的不明,可能与非正规武装的小股渗透有关”,他才心中一动。
“专偷车牌和铭牌?”蔡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手法……怎么感觉有点熟悉?不像‘hero26’的风格,他要么不下手,下手就是大货。难道是……强侦连里其他不安分的家伙?”
他立刻联想到最近没怎么听到动静的鹤赑。那个脾气火爆、跟“hero26”不对付的女队长。
“如果是她……倒是有可能。”蔡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路子虽然野,但说不定……也有合作的可能?比如,她们偷来的车牌铭牌,如果有些‘特殊编号’或者来自重要车辆的,或许能卖给我?我可以用来……混淆视听,或者制造些假情报?”
他开始盘算,是否应该通过某种渠道,接触一下鹤赑小队。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至于“hero26”,当他从“福建龙”那里听到关于鹤赑的“新业务”时,正在保养他的HK416A5。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大约半秒,然后继续有条不紊地擦拭枪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低声说了一句:“……思路清奇。”
不知道是褒是贬。
在拉科尔DBI总部的“黑车”专案组办公室,那位中校组长看着桌上又一份关于“某连队三辆悍马车夜间同时丢失后视镜和油箱盖”的离奇报告,终于崩溃般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他妈到底有完没完?!抓住他们!我一定要抓住这帮该死的幽灵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