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迟智强还是觉得不真实。
刘德华,那是多大的明星啊,来他们这快倒闭的手表厂,给工人唱歌?
“就这么说定了,迟大哥。你把具体时间、地址告诉我助理,我和小黑安排好时间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唱《笨小孩》!”
挂了电话,迟智强还有点发懵,握着话筒,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怎么了?刘德华说什么了?”池代莹急得推他。
迟智强转过身,看着妻子,张了张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厂,这下压过上海所有单位了。”
消息传回厂里,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厂长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刘德华?来我们厂?免费?池主席,你不是开玩笑吧?”
得到再三确认后,整个厂领导班子都振奋了。这不单单是一场演出,这是提振士气、甚至可能引来关注的绝好机会!
原本抠抠搜搜的预算,立刻被重新评估,特批了一笔经费。礼堂舞台立刻着手翻新,音响设备去租借最好的,横幅、彩旗、欢迎牌连夜赶制。
到了厂庆那天,手表厂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厂区大门到礼堂的路上,插满了彩旗。
工人们早早下班,扶老携幼,涌向礼堂。礼堂里坐不下,窗户外、门口都挤满了人。
刘德华和柯受良是下午到的,坐着一辆普通的商务车,很低调。
池代莹和迟智强,还有几位厂领导在厂门口迎接。刘德华一如既往地亲和,跟几位领导握手,笑容满面。
一行人被引到后台休息室。所谓的休息室,其实就是礼堂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临时收拾出来的,摆了几张椅子,一个暖水瓶,几个白瓷杯。
别说刘德华,估计柯受良都没在这么简陋的地方表演过,但是他俩却毫不在意。
柯受良更是直接扯了把椅子坐下,跟迟智强聊起天来,问厂里生产什么手表,流程复不复杂。
老迟嘴上没说太肉麻的话,但是心里却十分感动。
人家是大明星,什么好场面没见过?能来这地方,是真心给老迟面子,也是真没把他当外人。
演出开始前,照例是厂领导讲话,回顾四十年辉煌(选择性略过了近年的困境),展望未来。工人们听得心不在焉,眼神不住地往后台瞟。
终于,主持人用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喊道。
“的朋友!欢迎刘德华先生!欢迎柯受良先生!还有咱们手表厂的女婿,迟智强大哥!他们将为咱们带来一首,《笨小孩》!”
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灯光打下,刘德华和柯受良,迟智强,走到了舞台中央。
音响设备虽然租了好的,但空间所限,效果也就那样。
音乐响起,是工人们早已从收音机、从街头巷尾那听到过的,熟悉的旋律。
刘德华先开口,标志性的声音:
“哦~宁静的小村外,有一个笨小孩,出生在陆零年代……”
柯受良接着:“十来岁到城市,不怕那太阳晒,努力在柒零年代……”
轮到迟智强了:“发现呀城市里朋友们不用去灌溉,
“花自然会开……”
当三人合唱部分到来——
“哎哟,往着胸口拍一拍呀,勇敢站起来”
整个礼堂,跟唱的声音,从零星微弱的哼哼,嗓门慢慢变大。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参差不齐,但很快,在节奏的带动下,变得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
工人们或许也常觉得自己是时代里不起眼的“笨小孩”,此刻放开了嗓子,用力地跟着唱:
“哎哟,向着天空拜一拜呀,别想不开!”
“老天自有安排……”
声音粗糙,甚至有些跑调,但却比任何专业的合唱都更动人。
许多人唱着唱着,眼眶就湿了。
不知道是为歌词,是为这难得的热闹,还是为厂子、为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未来。
池代莹站在侧幕边,看着台上纵情歌唱的丈夫,看着台下沸腾的全场,听见旁边几个老工友在激动地议论:
“刘德华啊!活生生的刘德华!来咱们厂唱歌了!说出去谁信?”
“迟智强大哥也是真好,这么多年给咱厂免费唱歌。”
“是啊,这迟智强面子也太大了,让刘德华能到咱们厂来唱歌,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这下好了,看隔壁纺织厂那帮人还嘚瑟不,他们请过最大的角儿,也就是个李春波吧?”
“就是!咱这规格,以后在上海滩工厂里,是头一份了!”
台上,一首《笨小孩》唱完,掌声雷动,根本停不下来。
刘德华笑着,加唱了一首《忘情水》。
今天,注定是所有工人最难忘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