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觉得,这大半年来在上海的日子,神仙也不过如此。
他给方远开车,管吃住,一个月一千二,年底还有奖金。
虽然要二十四小时待命,但是,有这个收入,还好意思要休假不成?
二哥给自己一个星期一天假,陆峰都有罪恶感。
他住的房子不大,但干净明亮,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比他老家和工地的板房不知好了多少倍。
二哥还给了他一部大哥大,整个村里就砖厂老板有一个!
陆峰把它当宝贝,睡觉都放在枕头边。
工作倒不算复杂,主要是开车。陆峰每天把那辆奔驰擦得锃亮,方远出门谈事、见人、去公司,他就安静地等在车里,不多问,也不乱看。
哪怕他看到二哥有个天仙一般的嫂子,但是外面还有个……卧槽,还有个杨玉莹!
不说,打死也不说。
开始的时候,陆峰憋的那是相当难受,毕竟这么大的八卦。
后来,他也习惯了,二哥那么大老板,不很正常吗?
有时候方远应酬晚了,喝得有点多,陆峰会提前准备好矿泉水,默默递上去。
方远对他不错。
烟,好烟,中华、玉溪,经常随手就扔给他一包。
陆峰自己本来是抽烟的,但是生生戒了因为他发现二哥不怎么抽,怕自己身上有烟味惹他厌烦。
方远给他的好烟,他都仔细收起来,想着年底带回去给父亲,在村里也有面子。
工资每月按时发,从没拖欠过。
他最喜欢的是陪方远去应酬。倒不是喜欢那种场合,而是懂事的请客人,安排得都周到。
主桌是方远和那些老板、领导们,旁边总会给司机、秘书单独开个小桌,菜色一点不差,有时候甚至更对陆峰胃口——大鱼大肉,实实在在。
他起初还不好意思,后来发现大家都这样,也就放开了。
小半年下来,原本退伍回来精瘦的身板,竟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皮带都松了两个扣。他偷偷称过一次,胖了快二十斤。
日子好了,心也就活了。
但自己一个乡下小子,有现在的生活,已经谢天谢地了。
别的,不敢多想。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偏偏就找上门来。
今年春天,星火承办了上海一家大型国营厂的厂庆晚会。
这种晚会,明星大腕是台柱子,但也需要伴舞、和声、暖场演员。陆峰开车送方远去现场盯过一次彩排,在后台,他见到了苏晴。
苏晴是上海一个区级歌舞团的舞蹈演员,这次被请来给一个歌星伴舞。
她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女,但身段纤细,皮肤白皙,很有味道。
陆峰当时正帮方远搬一箱矿泉水,不小心差点撞到匆匆走过的苏晴。
陆峰赶紧道歉,笨手笨脚地帮她捡起来。苏晴也没生气,反而笑了笑,说“没事”。
后来,在星火,很巧,又遇到过苏晴两次。一次是她来结上次伴舞的劳务费,一次好像是团里有什么事,她过来问问还有没有类似的演出机会。每次见面,两人都会简单打个招呼。
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熟了。
陆峰鼓足勇气,问她要了电话,是那种数字的寻呼机号码。他开始小心翼翼地约她。
第一次是看夜场电影,便宜;第二次是去外滩走走,不花钱;第三次,他咬着牙请她去吃了一顿肯德基,花了小五十。
苏晴是不是本地人,在歌舞团工资不高,演出机会也不稳定,但对陆峰很好。
陆峰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段感情,拿出积蓄给苏晴买了一条不贵的银项链,苏晴很高兴地戴上了。
他觉得自己在上海,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牵挂、也牵挂他的人。
他甚至开始偷偷规划未来,想着再多攒点钱,是不是能在上海郊区买个小房子,或者,回老家县城买也行……
变故发生在前天。
苏晴租住在浦西一个老式里弄的亭子间,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昨晚,陆峰送方远回家后,开车去了苏晴那里。两人一起吃了苏晴煮的菜泡饭,看了会儿电视,情到浓处,自然温存了一番。
事后,苏晴靠在陆峰怀里:“有件事,我想了好久,想跟你说。”
“你说。”陆峰搂着她,心里满是柔情。
“我……不想在现在这个团里待了。没什么演出,工资也低,学不到东西。你看,我这次给星火伴舞,感觉他们那边正规多了,机会也多。”
陆峰点点头:“是啊,我二哥公司是挺厉害的。”
“你……你能不能跟你二哥递个话?就说我想去星火,哪怕从最基本的演员或者行政做起也行。我跳舞还行的,也能吃苦。”
陆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晴会提这个。给二哥递话?他从来没过问过公司的事,二哥也从来没让他沾过边。他就是一个司机。
“这……我跟二哥说这个,合适吗?”陆峰有些迟疑。
“有什么不合适的?”苏晴撒娇,“你是他亲表弟啊,就一句话的事。我又不是要当明星,就是想找个稳定点的地方。你帮帮我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