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看向裴砚。
裴砚道:“已令沿边四镇戒严,水师巡防东海,防其南北夹击。另调两万羽林军驻守幽州,明日出发。”
她点头。“再派细作入北境,查清他们粮草储备与冬衣发放情况。若真要开战,必在雪落之前。”
话音刚落,太子匆匆入殿。他额上有汗,显然是跑来的。
“父皇,母后。”他喘息着,“北狄使团离宫途中,在宫门外摔了那只金匣。匣子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片烧过的纸灰。”
裴砚眉梢一动。
沈知微却笑了下。“让他们捡回去吧。灰也是证据,证明他们提过不该提的事。”
太子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平日温和的母后,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不敢多留,行礼后退下。
殿中只剩少数几名值守官员。烛火摇曳,照见梁柱上的蟠龙雕纹。
沈知微走到御案旁,翻开工部昨日呈上的灯塔建造图。她拿起朱笔,在基座厚度处画了个圈。
“这里要加三尺深桩。”她说,“海边风大,根基不牢,一夜就倒。”
工部主事连忙记下。
她又指着塔顶结构:“反光铜镜的角度再调高五度,夜里船只从远处来,必须一眼就能看见。”
“是。”
她说完,放下笔。墨汁滴下一滴,落在图纸中央,像一颗定下来的心。
裴砚走过来,拿起另一支笔,在旁边写下两个字:“加防。”
她看了他一眼。“怕有人破坏?”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说,“你建的不只是灯塔,是通往外面的路。有人不想我们走出去。”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图纸卷起,交给内侍送去工部加急处理。
片刻后,王令仪从殿外进来。她穿着淡青色宫裙,手里拿着一份折子。
“姐姐。”她行礼,“六宫这个月的开支超了三百两银子,查出来是惠妃那边用了贡缎做帘子,说是旧的褪色了,换了新的。”
沈知微接过折子,翻开看了一眼。“贡缎是御用,她也敢私取?”
“她说……以为是库存剩下的。”
“库存剩下的也是宫中财物。”沈知微合上折子,“你去告诉她,下个月她的份例减半,用来抵偿。再有下次,直接报刑司。”
王令仪应下,却没有马上走。“姐姐,我听说北狄的事了。你今天在朝堂上的举动……很痛快。”
沈知微看着她,语气平淡:“这不是痛快的问题。他们想让我难堪,我就让他们更难堪。宫里也好,朝上也罢,道理只有一个——谁先动手,谁就输。”
王令仪点头,眼里有光闪了闪。
她走后,沈知微走到窗边。天已微亮,宫道上扫雪的太监正堆起一道矮墙。远处传来马蹄声,是边军信使赶往勤政殿。
她知道,这一战还没完。北狄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也不打算收手。
裴砚走到她身边,低声问:“累吗?”
“不累。”她说,“这种事,做得越多,越清醒。”
他看着她侧脸,忽然说:“昨天你画灯塔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很久。那时候就在想,你能把星星画进图纸里,也能把敌人挡在国门之外。”
她没回头,只说:“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再踩着我们的尊严走路。”
他伸手,轻轻扶住她手腕内侧那道旧疤。触感粗糙,像一道刻进肉里的线。
“从前你躲着活。”他说,“现在你站着赢。”
她抽回手,转身走向殿中主位。“拿东宫航海考核的名单来,今天我要亲自过目。”
内侍捧着文书快步走来。
她接过,翻开第一页,看到第一个名字是皇孙沈元修。
笔尖蘸墨,准备勾选。
笔尖落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