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的木梭越穿越快,织布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在打拍子,白坯布在木轴上慢慢卷成一卷,像裹了团雪。武秀蹲在旁边,手里绕着剩下的白线,忽然指着布面笑:“张婶你看,这布上有小绒毛呢,摸着手感像!”
张婶停下手里的活,用手背蹭了蹭布面:“那是线好,你娘纺线时捻得匀,织出来才会有这层软绒。”她拿起剪刀,剪下一小段线头,“这种线织的布,贴身穿最舒服,胖小子冬天穿肯定不冻皮肤。”
胖小子听见提到自己,从苏瑶怀里挣下来,光着脚跑到织布机旁,伸手摸了摸布面,又赶紧缩回来:“好像有点扎?”
“傻孩子,”武秀娘笑着拉过他的手,在布面上轻轻蹭,“得顺着摸,像摸小猫的毛似的,逆着摸当然扎啦。”胖小子学着顺毛摸的样子,果然没再喊扎,反倒咯咯笑起来:“真的不扎了!想摸我家小黄狗的毛!”
林羽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天上山砍柴时,发现崖边有丛特别软的草,摸起来和这布面差不多。他转身往外走:“我去弄点软草来,给布轴垫垫,免得磨坏了这层绒。”
“别去太远!”苏瑶在他身后喊,“太阳快落山了,晚了路不好走。”
“知道啦!”林羽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点轻快的调子。
张婶换了浅蓝线,木梭穿过经线时,留下道淡淡的蓝痕,像在白纸上画了笔水彩。“这蓝线染得真匀,”她赞了句,“比镇上染坊的颜色正,是用槐树叶染的吧?”
“嗯,”武秀娘点头,“前阵子摘了好多槐树叶,加了把明矾煮,煮了一下午呢。染出来的蓝,看着就像晴天的天!”
胖小子凑过去看蓝线在布上“跑”,忽然指着布面喊:“像小河!蓝线是河水,白线是河岸!”
众人都笑了。武秀娘揉了揉他的头发:“可不是嘛,等织完了,就给你做件‘过河褂子’,穿上像在河边跑呢。”
正说着,林羽抱着一大把软草回来,草叶上还沾着水珠。“这草叫‘棉絮草’,摸着比棉花还软,”他把草铺在布轴下,“垫着就不怕磨了。”
张婶看着铺好的草,直点头:“还是你想得细!这布有这草护着,能存好几年呢。”
夕阳透过院墙的缺口照进来,落在蓝白相间的布面上,浅蓝的线像被镀了层金,白坯布的绒毛闪着细碎的光。织布机的“咔嗒”声慢了下来,张婶擦了擦额角的汗:“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儿再织,正好让这半匹布透透气。”
武秀娘留张婶吃晚饭,张婶摆摆手:“不了,家里那口子该等急了。”她收拾好工具,临走时回头看了眼织布机上的布,“明早我早点来,争取三天织完,正好赶在降温前给胖小子做件小褂子。”
胖小子立刻接话:“我要带小河的!”
“好,带小河的!”张婶笑着摆摆手,身影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