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河水带着凉意,雾气像层薄纱贴在水面上。胖小子穿着新褂子,蹲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举着小鱼网,眼睛瞪得溜圆——昨天林羽说,这溪里的鲫鱼最肥,用新米熬汤,能鲜掉眉毛。
“慢点下网,”林羽挽着裤腿站在水里,手里拎着个竹篓,“鲫鱼精着呢,你一动它就躲石头缝里了。”他往水里撒了把碎米,米粒在雾蒙蒙的水面上打着转,像撒了把碎银。
苏瑶坐在岸边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针线,正给胖小子的新褂子缝备用的布扣。武秀提着个陶罐过来,罐口飘出姜的香气:“我娘说,摸来的鱼加点姜片炖,去去寒气,胖小子穿着新褂子,可别冻着了。”
胖小子哪听得进劝,举着网猛地往水里一扣,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褂子前襟,蓝白的布面立刻洇出片深色的印子。“哎呀!”他急得直跺脚,“我的新褂子!”
苏瑶赶紧放下针线跑过去,掏出帕子给他擦:“没事,只是溅了点水,晒干了就好。”她捏了捏他的耳朵,“再胡闹就不让你摸了,回家去!”
胖小子立刻蔫了,乖乖蹲回石头上,网子也不敢乱挥了。林羽在水里笑得直摇头,手却没停,顺着水流往石头缝里摸,忽然“嘿”了一声,拎出条巴掌大的鲫鱼,银闪闪的在手里蹦跶。
“好大的鱼!”胖小子立刻忘了前襟的湿痕,欢呼着举着网跑过去,“爹,放我网里!我要自己提着!”
林羽把鱼放进他的网里,又转身往深处走:“再摸两条就够了,多了吃不完。”他踩着水,裤脚卷到膝盖,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在晨光里像串碎珠子。
武秀坐在苏瑶旁边,看着胖小子小心翼翼护着鱼网的样子,忍不住笑:“这褂子比他那弹弓还宝贝,昨天睡觉都要抱在怀里,被他娘说了才肯放下。”
苏瑶把缝好的布扣放进布兜,指尖划过褂子前襟的湿痕,布面的绒毛被水打湿,贴在布上,倒显出蓝白纹路更清了。“这布吸水,”她笑着说,“但干得也快,晒半个时辰就没事了。”
日头爬到树梢时,竹篓里已经装了五条鲫鱼,条条都活蹦乱跳的。林羽提着竹篓上岸,裤脚滴着水,胖小子举着他的小鱼网,里面躺着条最小的鲫鱼,像得了宝贝似的。
“回家炖鱼去!”林羽把竹篓递给苏瑶,弯腰抱起胖小子,“你这新褂子沾了鱼腥味,得赶紧回家洗洗。”
胖小子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上蹭:“爹,明天还来摸鱼吗?我保证不弄湿褂子了。”
“等天再暖点,”林羽刮了下他的鼻子,“今天的鱼够熬两锅汤了,给武秀奶奶送一碗去。”
武秀拎着陶罐跟在后面,罐里的姜片香气混着溪里的潮气,在晨雾里漫开。苏瑶走在最后,手里拎着竹篓,鱼在里面“扑腾”的声响,混着胖小子的笑,像把这清晨的凉,都泡成了暖融融的味。
路过晒谷场时,胖小子忽然指着自己的褂子喊:“瑶姨你看!干了!”前襟的湿痕果然淡了,蓝白的布面又恢复了蓬松的样子,金线绣的波浪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苏瑶摸了摸布面,果然干了,还带着点阳光的暖。她看着胖小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新褂子沾点水、蹭点泥才好——孩子的日子本就该这样,带着点野趣,沾着点烟火,才够鲜活,就像这溪里的鱼,得在水里扑腾,才活得欢实。
竹篓里的鲫鱼还在蹦跶,把晨光都溅成了碎金,落在蓝白相间的褂角上,像藏了满兜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