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善长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今天,就是冒着被皇帝骂个狗血淋头的风险,也得把这话说透了!
“陛下!”李善长抬起头,老脸上满是悲戚和恳切,
“非是臣要触怒陛下,实在是……这东征日本,弊大于利,臣不得不谏啊!”
他往前膝行两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陛下,您想啊!我大明立国方才两年,根基未稳。今年,大军刚刚北伐,虽然大获全胜,可中途发生洪灾,国库的钱粮,也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将士们征战数月,人困马乏,正是应当解甲归田,休养生息的时候啊!”
“如今朝廷上下,百废待兴,哪一处不要用钱?修城池、建官署、抚流民、兴水利……这都是天大的窟窿,等着国库去填!”
“咱大明的家底,本就不富裕啊,陛下!”
“这个时候,再劳师远征,去打那远在海外的弹丸小国,国库……国库它撑不住啊!”
李善长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他这个丞相,说白了,就是大明朝的总管家。
柴米油盐,人吃马喂,哪样不得他来算计?
皇帝张张嘴,要打仗。
可这仗打起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那粮草,那军饷,那抚恤,那战船的修造,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国库里那点存粮,真真是掰着指头数着过日子的。
明年再来一场远征,怕不是要把裤腰带都给当了。
他以为,自己这番血泪控诉,怎么着也能让皇上动容一下,至少,也该皱皱眉头,掂量掂量。
然而,朱元璋的反应,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朱元璋听完,非但没有半点忧愁,反而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善长啊,你说的这些,咱知道。”
“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朱元璋微微摆手,慢悠悠地说道:“你说的钱粮,咱是不愁的。”
李善长一愣:“陛下,这……”
“你忘了‘功德碑’了?”朱元璋笑道,“今年北伐和治灾,咱国库是花了不少,可民间的捐款,比咱花的还多!咱不但没亏,还小赚了一笔。”
李善长张了张嘴,这事儿他是他经手的,他自然知道,
可那是北伐,是打蒙古人,是收复汉家河山,大家同仇敌忾。
至于治理水灾那就更不用说了。
但这打日本……
“陛下,北伐和治灾乃是天下大义,商贾百姓自然踊跃。可这日本……”
“日本怎么了?”朱元璋打断他,“咱可听说了,那些个大商人,最近天天凑在一块儿,就盼着咱再搞一次募捐呢!”
“他们可都盯着呢,就想学那个王德发,捐个头彩,也弄个伯爷侯爷当当。”
朱元璋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得意。
“咱要是放出风去,说明年要立第二块‘功德碑’,你信不信,那些商人的银子,能把咱的户部给淹了?”
李善长顿时语塞了。
他知道皇上说的是事实。
自打王胖子,哦不,是乐善好施伯王德发,靠着捐款一步登天之后,
整个大明的商圈都疯了。
原来,钱,真的可以买来地位!
更别提,后面皇上又给王德发提升爵位,成了忠勇侯!
这帮几辈子都被士大夫踩在脚底下的商人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都红了眼。
不用管理由是什么,只要朝廷给机会,他们是真的敢把家底都给掏出来。
“好……好吧……”李善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就算……就算钱粮不愁。”
“可将士们呢?将士们疲敝啊!总得让他们歇歇吧?”
这是他第二个理由,也是他觉得最站得住脚的理由。
总不能把人当牲口使吧?
谁知,朱元璋听完,笑得更开心了。
“歇?歇个屁!”
“善长啊,你不掌兵权,不知道现在军中那帮兔崽子,一个个有多野!”
“以前打仗,那是拿命去填。可今年北伐,你问问常遇春,问问徐达,那仗打的,得有多舒服!”
朱元璋越说越兴奋,站起身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有那‘千里窥天镜’,敌人看不清咱,咱就看得一清二楚!”
“有那‘火囊云霄辇’,能飞到天上去,往下倒火油!”
“甚至都不用多干什么,敌人看到飞到天上的‘火囊云霄辇’,士气就崩了!”
“这仗,顺风顺水,伤亡小,军功还大!!”
“更别说,班师回朝后,如今军队里开始大量装备燧发火铳!”
“那些个兵痞子,用了这种火铳后,一个个都红了眼,天天在军营里嗷嗷叫,就盼着再来几场富裕仗,好给家里多挣几亩地,多攒几分功劳呢!”
“此外……”朱元璋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咱那几个儿子,最近在捣鼓的‘迫击炮’,已经有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