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听着“迫击炮”这三个字,脑子有点懵。
他虽然是个文官,不怎么掺和军伍里的事儿,但军队的各种武器,他是知道的。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刚开始装备到大明军队的“燧发火铳”!
毕竟,兵部和工部联合上奏,要专门为此成立一个新的司,调拨钱粮,扩大生产,那奏折就是从他手里递到皇上那儿去的。
他当时就觉得,这玩意儿,有点邪门。
不用火绳,不怕刮风下雨,装弹方便,扣一下扳机就响。
这要是大规模装备了,大明的军队,战斗力得翻上几番!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玩意儿现在产量太低,金贵得很,跟宝贝疙瘩似的,只有少数精锐才能摸一摸。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改变很多局部战役的走向了。
而这“迫击炮”……他只在上次皇上说要改科举的时候,看过过一次,奇形怪状的,像个没把的铁水瓢。
当时,他的注意力,直接被二皇子他们演示的“千里传音”给吸引走了,后面就没怎么在意这个东西了。
可现在看皇上这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的架势,这东西的威力,只怕比那燧发火铳还要吓人!
“陛下……”李善长的声音都有点发虚了,“即便……即便我大明军威鼎盛,兵甲犀利……”
朱元璋大手一挥,打断了他,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善长啊,不是咱跟你吹。”
“要是拿着这些神仙兵器,咱大明的虎狼之师,还能输给那帮只会欺负百姓的倭寇……”
朱元璋顿了顿,说道,“那他娘的小日本,就真是有天神保佑了!”
李善长的心,又往下沉了半截。
他算是看明白了,皇上今天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钱粮,皇上说靠“功德碑”去忽悠……哦不,是去感召那些商人。
兵员,皇上说那帮兵痞子打了富裕仗,一个个嗷嗷叫着想再去捞军功。
武器,皇上说有“仙人”赐下的神兵利器,稳赢。
这……这把他李善长能想到的所有路,都给堵死了啊!
不行!
不能就这么放弃!
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以及自己后半辈子的清闲日子),我得再争一争!
李善长脑子飞速旋转,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一个连“仙人”恐怕都无法解决的千古难题!
“陛下!”
李善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焰。
“陛下所言,臣……心服口服!我大明陆战无敌,天下皆知!”
他先是顺着朱元璋的话,狠狠地拍了一记。
然后,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陛下!陆战是陆战,海战是海战啊!”
“那茫茫大海上,可不是咱们的地盘!风云变幻,波涛诡谲,人力有时而穷啊,陛下!”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沉重。
“陛下,您可还记得前元旧事?”
“那不可一世的蒙古铁骑,一路西征,所向披靡,何等威风!可他们两次东征日本,结果如何?”
“全军覆没啊!”
“一次十万,一次十四万!加起来二十多万大军,就这么喂了王八了!”
“为啥?就是因为他们在海上,遭遇了‘神风’啊!”
李善长说到“神风”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他们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那种能摧毁整个舰队的巨大风暴,不是神仙发怒,又是什么?
你武器再厉害,你能在陆地上一个打十个。
可到了海上,老天爷一个喷嚏,就把你连人带船都给扬了,你跟谁说理去?
“陛下,这非人力所能抗拒啊!稍有不慎,便是我大明将士的累累白骨,重蹈前元覆辙啊!请陛下三思!”
李善长说完,深深地拜伏下去。
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这是历史的教训,是血淋淋的现实。
你皇上再牛,你总不能跟老天爷对着干吧?
他满怀期待地等着,等着皇上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等着皇上说一句“善长所言有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然而,他等来的,是朱元璋的一声轻笑。
“呵呵。”
朱元璋微微摇头,拿起茶杯润了润喉咙,那姿态,悠闲得仿佛在听人说书。
“善长啊,你说的这个‘神风’,咱也知道。”
“可李先生说了。”
李善长听到“李先生”三个字,不祥的预感又一次笼罩心头。
只听朱元璋慢条斯理地说道:“李先生说了,那玩意儿,不叫‘神风’,叫‘台风’。”
“就是一种海上刮的大风,每年都来,有规律的。”
“主要就集中在七月、八月那会儿。”
朱元璋放下茶杯,瞅着目瞪口呆的李善长,摊了摊手。
“那不就结了?”
“咱避开七月八月,其他时间去,不就完了吗?”
轰!
李善长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快被这句话给搅成一锅粥了。
啥?
神……神风,还有规律?
还能……避开?
这……这是李先生说的?
李善长下意识地就想反驳,这怎么可能?老天爷发脾气,还能给你报个时辰?
可话到嘴边,他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说这话的,是李先生。
那个能造出“千里窥天镜”,能让人飞上天,能凭空“变”出高产神粮的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