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凌战天说，“所以你在魔渊的行动，可能不是完全孤立无援。如果有机会，留意魔渊中是否有逆神者留下的标记或线索。”

凌云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弑神诀》全力运转，暗金色的吞噬之力如触手般伸向黑色晶石。晶石表面的封印在感应到《逆神道章》的气息后，开始缓缓溶解。

磅礴如海的力量，涌入凌云体内。

那不是简单的仙灵之气，而是凌战天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神魂本源——一个曾经触摸到神境边缘的强者，十分之一的灵魂力量。与之相比，凌云此前吞噬的所有能量加起来，都不及其万分之一。

“稳住心神！”凌战天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我的神魂力量太过庞大，以你现在的身体强度，直接吸收会爆体而亡！用《逆神道章》第七篇——‘神魂熔炉’，慢慢炼化！”

凌云咬牙，强行运转《逆神道章》。他的识海中，一座巨大的熔炉虚影缓缓浮现，将涌入的神魂力量一点点分解、提纯、吸收。

时间在封闭的岩洞中流逝。

第二日结束。

矿脉中的暴动进入白热化。烬指挥的反抗军成功打掉了仙卫的补给线，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但代价是——八千名燃烧超过十个时辰的敢死队员，全部战死。

而魔渊一侧，“深渊之种”的脉动已经强烈到连普通矿奴都能感知到。整个矿脉第七十三层，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魔气笼罩，岩壁上长出了血肉般的增生组织，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

柳如渊站在深渊之种前，感受着那越来越强的脉动，眼中的疯狂越来越盛。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明日午时，情绪潮汐将达到顶峰，深渊意志将正式降临。届时，我柳如渊将不再是什么第七仙域的监察使，而是魔渊在仙界的第一位魔尊！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第七十三层回荡，与深渊之种的脉动共鸣。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黑袍人的脸上覆盖着银色面具，面具的眼部位置，镶嵌着两颗如星辰般璀璨的宝石。他（或她）的手中，握着一枚与凌云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令牌。

“三日之约……”黑袍人轻声自语，“凌战天，你的儿子果然来了。但仅凭他一人，能改变什么呢？”

他抬起头，望向第七十三层中央那颗巨大的肉瘤。

“也罢，既然要乱，那就乱得更彻底一些吧。”

黑袍人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奇特的符文。符文的形状像是一扇微型的门，门的左侧是纯净的仙光，右侧是深邃的魔气。

“开启吧，‘虚界之门’。”

符文悄然融入岩壁。

下一刻，整个矿脉的空间结构，开始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岩洞中，凌云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左眼暗金，右眼赤红。两种颜色缓缓旋转，最终融合成一种深邃的混沌之色。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但那种内敛之下，是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仙尊级。

虽然只是初入仙尊的门槛，但配合《弑神诀》与《逆神道章》的种种秘术，他的实际战力，已经能够与寻常仙尊中期抗衡。

“感觉如何？”凌战天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很强。”凌云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但也……很沉重。”

“那是我的记忆碎片。”凌战天轻声道，“吸收了那部分神魂，你也继承了我的一部分记忆和情感。记住，那些记忆只是过去，不要让它们影响你的判断。”

凌云沉默。

在吸收神魂的过程中，他确实看到了许多凌战天的记忆碎片——逆神者们的聚会、与神明的战斗、被背叛的愤怒、以及最后被镇压时的绝望。

但最清晰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女人站在一片花海中，回头对凌战天微笑。她的笑容很温暖，但眼神深处，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母亲？”凌云下意识地问。

凌战天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她叫慕清雪。你的母亲。她还活着，但……不在仙界，也不在魔渊。她在某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等待着有人去救她。”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不够强。”凌战天说，“现在，你依然不够强。但至少，你有资格知道她的存在了。”

岩洞外传来轻微的震动。

那是矿脉深处的战斗，已经蔓延到了第六十五层。反抗军正在节节败退，仙卫和魔化怪物组成的联军，正在步步紧逼。

“时间到了。”凌云站起身，撤去所有阵法，“该去履行三日之约了。”

他走出岩洞，来到约定的地点——第六十八层的废弃枢纽。

这里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他们全都是修炼了《焚我诀》的矿奴，每个人的身体都在燃烧，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决绝。

烬站在人群最前方，手中紧握着那枚黑色令牌。

当他看到凌云出现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来了。”烬说，“我们还剩下最后五千人，都修炼了《焚我诀》，都活不过今日。你之前说，要带我们去把天捅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问：

“现在，天在哪里？”

凌云走到废弃枢纽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已经生锈的传送阵基座。他蹲下身，手掌按在阵基上，混沌色的力量涌入。

嗡——

废弃了数百年的传送阵，竟然缓缓亮起微光。

“天就在核心，在魔渊通道的另一侧。但要去那里，我们需要通过这个传送阵——它原本是连接矿脉各层的紧急通道，但现在，我要用它做点别的事。”

他站起身，面对所有人。

“我不会骗你们。”凌云的声音在空旷的枢纽中回荡，“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成功概率不超过五成。即使成功，能活着回来的人，可能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而如果失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没有人说话。

五千双燃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现在想退出的，可以离开。”凌云说，“我不会怪你们，因为这本就是一场疯狂的赌博。”

依然没有人动。

直到烬走上前，将黑色令牌递还给凌云。

“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少年平静地说，“从我们燃烧生命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五千个想要在死前，看到光是什么样子的……鬼魂罢了。”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举起手臂：

“告诉他们，我们要做什么！”

五千个声音，汇成山呼海啸：

“把天捅破！”

凌云看着这些燃烧的灵魂，胸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

“好。”他点头，重新激活传送阵，“那我们就去——”

“捅破这片天！”

传送阵的光芒骤然爆发，将整个废弃枢纽笼罩。

而在光芒消散的前一刻，凌云若有所觉，猛地抬头看向某个方向——那里，一个黑袍银面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阴影中，对他微微颔首。

下一瞬，传送启动。

五千零一人，消失在第六十八层。

目标——

第七十三层，深渊之种。

以及更深处，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魔渊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