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之力？”

“维持一个存在不被虚无同化的根本力量。”辰抬手，指向虚无深处，“在虚界中，存在之力以‘源流’的形式流动。找到源流，汲取它，你就能让这具概念形体真正稳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源流很危险。它既是存在的根本，也是虚无的体现。汲取过多，你会被‘存在’固化，失去变化的可能性；汲取过少，你会被虚无同化，彻底消失。这个平衡，需要你自己把握。”

说完，辰再次消失。

凌云看向他指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当他集中意识，用“概念形体”的感知去观察时，他看到了——

一条河。

一条由无数光点和暗点交织而成的、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的、静静流淌在虚无中的河。

那就是源流。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存在”的投影，每一个暗点都是一个“虚无”的印记。它们互相缠绕，彼此转化，构成了这条永恒流淌的河流。

凌云走向源流。

距离越近，他越能感受到那种矛盾的吸引力——光点呼唤着他融入“存在”，暗点诱惑着他拥抱“虚无”。

他停在河边，伸出概念形体的手，探入河流。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

他看到了一个世界的诞生——从虚无中的一个念头开始，念头衍生出法则，法则构筑出空间，空间孕育出生灵……然后，这个世界繁荣、衰败、最终重归虚无，化作源流中的一个暗点。

他看到了一个生命的全部——出生时的啼哭，成长时的欢笑，爱恨情仇，生老病死……最终，生命消逝，存在的印记化为光点，汇入源流。

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概念形体，而是曾经那个在青云宗受辱的少年，那个在天骄大会扬名的天才，那个在矿脉中与赴死者并肩的男人……每一个片段，每一个选择，都在源流中留下了光点。

原来，每一个存在过的，都会在源流中留下印记。

而虚界，就是源流流经的河床。

凌云开始汲取。

他小心翼翼地，从源流中抽取那些与自己共鸣的光点——那些属于他的存在印记。每抽取一个，概念形体就凝实一分；每融合一个，记忆就完整一片。

但同时，暗点也在侵蚀着他。

那些虚无的印记试图将他同化，试图让他忘记“我是谁”，忘记“我从哪里来”，忘记“我要去哪里”。

这是一场拉锯战。

凌云坚守着最初的那四个念头——“我”、“存在”、“感知”、“定义”。这四个念头像四根锚，将他牢牢固定在“存在”的这一侧，不被虚无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概念形体终于完全凝实。

现在站在源流边的，是一个与凌云原本样貌有七分相似，但又有些微妙不同的存在。他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混沌色，内部能看到无数光点与暗点如星辰般流转。瞳孔深处，左眼是旋转的星云，右眼是寂静的虚无。

“恭喜。”辰第三次出现，“你通过了虚界的第一个考验。现在，你已经是真正的‘虚界行者’了。”

凌云看向自己的手，轻轻握拳。

力量在掌心汇聚——那不是仙力，不是魔力，而是纯粹的“存在之力”。他可以随意改变形体的外貌，可以模拟任何已知的能量特性，甚至可以……短暂地创造物质。

“我现在的实力，相当于什么层次？”

“很难说。”辰摇头，“虚界行者的强弱不看能量多少，而看对‘存在’与‘虚无’的理解深度。以你的理解，在梦境世界中大概相当于……仙尊巅峰？但如果你完全释放存在之力，可以短暂达到‘准帝’级。当然，代价是可能被梦境世界排斥，甚至引来巨人的注意。”

仙尊巅峰……准帝……

足够用了。

“我要回去。”凌云说，“回仙界，回第七仙域。那些矿奴……那些赴死者……我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辰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确定吗？梦境世界的时间流速与虚界不同。你在虚界待了三天，但仙界可能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甚至三年。很多事情……可能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也要回去。”凌云的声音坚定，“我答应过他们，要捅破那片天。现在天破了，但捅破天的人……不能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辰看着他，星辰般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那就去吧。”他抬手，在虚无中打开一扇门，“但记住，你现在的状态很特殊。在梦境世界中，尽量不要过度使用存在之力，否则会引起天道的警觉。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

“如果遇到一个叫‘慕清雪’的女人，不要与她为敌。她是……你的母亲，也是虚界最初的创建者之一。但她选择的道路，与我们不同。”

慕清雪。

母亲的名字。

凌云将这个信息牢牢记下，然后，踏入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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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第七仙域。

距离矿脉暴动已经过去三个月。

曾经被矿脉覆盖的连绵山脉，如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天坑边缘，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

仙域监察殿已经换了主人。

柳如渊的叛变和死亡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第七仙域的域主被迫引咎辞职，新的域主是从中央仙域空降而来的强硬派——镇远仙尊。

镇远仙尊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锁了整个矿区，禁止任何人靠近。

理由是：魔渊污染尚未清除，擅自靠近可能被残余魔气侵蚀。

但真正的理由，只有少数高层知道。

天坑底部，一支由十二名仙尊组成的勘探队正在作业。

他们穿着特制的防护仙甲，手中拿着复杂的探测法器，小心翼翼地扫描着每一寸土地。

“大人，还是没有发现。”一名队员向领队汇报，“‘深渊之种’的残骸已经全部清理完毕，空间结构也基本稳定。但那股特殊的波动……依然存在。”

领队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女仙尊，她眉头紧皱，盯着手中的探测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轻微颤抖，指向天坑正中心的下方——那里，理论上应该什么都没有。

“继续向下挖掘。”她下令，“我怀疑，‘深渊之种’的核心并没有完全被摧毁，而是沉入了地脉深处。必须找到它，彻底净化，否则第七仙域永远无法安宁。”

队员们面面相觑。

向下挖掘意味着要凿穿仙域的地脉基岩，那是极其危险的行为，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整个仙域的灵气暴动。

但没人敢违抗命令。

镇远仙尊亲自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挖掘工作重新开始。特制的破岩仙器轰击着地面，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天坑微微震颤。

三个时辰后。

“大人！挖到了！”一名队员突然惊呼。

所有人围拢过去。

只见被凿开的岩层下方，露出了一片奇特的景象——那不是土壤，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片……虚空。

虚空中有微弱的混沌色光芒闪烁。

光芒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种子。种子的外壳布满裂纹，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团跳动的、半透明的火焰。

“这是……”领队女仙尊瞳孔收缩，“虚界的气息！”

她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所有人后退！这是虚界造物！不要靠近——”

话音未落，那枚种子突然裂开了。

混沌色的光芒爆发，将整个勘探队笼罩。

光芒中，一个人形缓缓凝聚成形。

当光芒散去，勘探队的十二名仙尊全部僵在原地——他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混沌色的晶体，像是被瞬间石化，连意识都被冻结。

只有领队女仙尊勉强能动。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从种子中走出的那个存在。

混沌色的半透明身躯，星云与虚无交织的瞳孔，周身流转着无法理解的法则波动……

“你……你是谁？”她用尽全力问道。

那个存在看向她，眼神中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是凌云。”他说，“也是……你们的噩梦。”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十二名仙尊身上的晶体同时碎裂。

但他们没有恢复自由，而是化作十二道流光，被吸入凌云的掌心——不是吞噬，是……存档。

他将这些仙尊的存在印记暂时保存，抹去了他们这部分的记忆，然后修改了他们探测到的数据。

做完这一切，凌云看向天空。

第七仙域的天，依然是蓝色的。

但在他眼中，那蓝色之下，是无数的、细密的、如蛛网般蔓延的……裂痕。

梦境世界的裂痕。

巨人浅睡期的躁动，已经如此明显了。

“该去见见那些……还记得我的人了。”

他一步踏出，消失在天坑底部。

而在原地，那枚破碎的种子残骸，悄然化作尘埃，随风飘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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