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烬首领?”他难以置信地喃喃。
烬点了点头,看向营房内的其他人:“大家,好久不见。”
营房炸开了锅。
虽然没有声音,但矿奴们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震惊、激动、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死灰复燃的希望。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凌云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现在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他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三个月前的那场暴动,是五千赴死者的燃烧,是魔渊之门的开启,是他最后穿过门扉竖起拇指的身影。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柳如渊与魔渊交易的记录,变成了仙界高层与魔渊勾结的证据,变成了镇远仙尊封锁消息、掩盖真相的影像。
“这就是事实。”凌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们不是意外事故的幸存者,你们是一场肮脏交易的牺牲品。而那些人,现在还在试图抹去所有痕迹,让你们永远沉默。”
矿奴们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三个月来的压抑、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愤怒。
“我们要怎么做?”陈老第一个开口,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口型清晰。
“站出来。”凌云说,“把你们看到的一切,把你们经历的一切,告诉所有人。不是偷偷地告诉,是光明正大地,当着整个第七仙域的面说出来。”
“可是保密协议……他们会杀了我们……”
“他们不敢。”凌云冷笑,“因为我会站在你们身边。我会让所有人看到,试图让真相沉默的人,会付出什么代价。”
他看向烬:“你留在这里,联络其他营房的幸存者。三天后,正午时分,我要在仙域首府‘天枢城’的中央广场,看到至少一万名愿意站出来说话的矿奴。”
“那你呢?”烬问。
“我去‘请’一些特别的客人。”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些本该为这场灾难负责,却至今逍遥法外的大人物们。”
混沌色的门户再次打开。
凌云踏入其中,消失不见。
营房内恢复了正常,声音的禁锢也解除了。
阿土第一个跳起来,抓住烬仅剩的右手:“烬首领!你真的还活着!那个……那个人是谁?”
烬看着凌云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他是……来兑现承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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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城,镇远仙尊府邸。
书房内,镇远仙尊正在批阅公文。他是个外表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眼神锐利,一身暗金色的仙官袍彰显着他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此刻,他的眉头紧皱。
手中的公文是关于“矿脉事件后续处置方案”的汇报,里面详细列出了封锁消息、控制幸存者、销毁证据等一系列操作。这些都是他亲自下令执行的,为了第七仙域的“稳定”,也为了……他自己的仕途。
矿脉事件牵扯太大。
柳如渊的背叛背后,是仙界更高层的某些大人物的默许甚至参与。如果真相曝光,整个仙界的权力体系都可能发生地震。所以,必须压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压下去。
“仙尊大人。”
书房门被推开,一名心腹侍卫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
“什么事?”镇远仙尊头也不抬。
“第三安置营那边……出问题了。”
镇远仙尊手中的笔停住了。
“什么问题?”
“营房内的监视阵法全部失效,我们的人无法得知内部情况。而且……”侍卫咽了口唾沫,“而且有守卫报告,看到了一个……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生物出现又消失。”
“半透明的人形生物?”镇远仙尊猛地抬起头,“描述具体样貌!”
侍卫详细描述了巡逻队看到的景象——混沌色的身体,星云与虚无交织的瞳孔,以及那种无法理解的法则波动。
镇远仙尊的脸色变了。
作为从中央仙域空降的高层,他接触过一些绝密档案。其中有一份档案记载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存在——虚界行者。
那些游走在世界背面的观察者,理论上不应该干涉梦境世界的事务。但如果他们真的介入了……
“立刻加强所有安置营的守卫!”镇远仙尊站起身,“调集‘天罚卫队’,随时准备镇压任何骚乱!还有——通知‘那几位大人’,就说……可能有变数出现了。”
“是!”侍卫领命退下。
书房重新恢复寂静。
镇远仙尊走到窗前,看向夜幕下的天枢城。
灯火辉煌,仙乐飘飘,一派盛世景象。
但他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虚界行者……”他喃喃自语,“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心悸。
猛地转身,书房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混沌色的半透明身躯,星云与虚无交织的瞳孔,正平静地看着他。
“晚上好,镇远仙尊。”凌云开口,“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镇远仙尊的反应极快。
几乎在凌云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爆发出恐怖的仙尊威压,书房内的所有物品都在威压下化为齑粉。同时,他手中出现一柄金色长戟,戟尖直指凌云咽喉。
“虚界行者,你越界了。”镇远仙尊声音冰冷,“梦境世界的事务,不该由你们干涉。”
“哦?”凌云挑眉,“你知道虚界行者?”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镇远仙尊冷笑,“我还知道,虚界行者擅自干涉梦境世界,会引来‘清理者’的追杀。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清理者……”凌云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虚界行者大多只观察,不干涉。那么,你口中的‘那几位大人’中,是不是就有清理者?”
镇远仙尊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听到了。”凌云点头,“不止听到了,我还看到了你书房密室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柳如渊只是前台的小卒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中央仙域的几位仙帝,对吧?”
长戟的戟尖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愤怒。
“你……到底想做什么?”镇远仙尊一字一顿地问。
“很简单。”凌云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封存了五千执念碎片的晶体,“我要三天后,在天枢城中央广场,举办一场公开的听证会。届时,所有矿脉事件的幸存者都会到场,讲述他们看到的一切。而你,以及你背后的那些大人物,都必须到场接受质询。”
“荒唐!”镇远仙尊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凌云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没有接触到实体,那只半透明的手直接穿透了仙力防护,穿透了血肉之躯,按在了镇远仙尊的神魂本源上。
“我不是在请求。”凌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在通知。”
存在之力涌入。
镇远仙尊惊恐地发现,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意识,都在被某种更高级的存在解析、阅览、甚至……修改。
他想反抗,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想呼救,但声音无法发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神魂本源被印下一个烙印——不是控制烙印,而是一个“誓言烙印”。
三天后,必须到场。
必须说出所有真相。
否则,烙印会引爆他的神魂本源,让他形神俱灭。
“你……你这个恶魔……”当凌云收回手时,镇远仙尊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恶魔?”凌云转身,走向墙壁——他的身体直接穿墙而过,只留下最后一段话在书房中回荡:
“比起你们这些把数十万生灵当做养料的大人物,我觉得我还挺善良的。”
书房外,警报声终于响起。
大批仙卫涌入,却只看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镇远仙尊。
而那个混沌色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镇远仙尊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三天后,天枢城的中央广场。
那里将会成为整个仙界风暴的中心。
而他,将被迫站在风暴的最中央,亲口揭开那血淋淋的真相。
“完了……”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全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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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辰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镜前,镜中映出凌云在第七仙域所做的一切。
“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你的儿子,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激进。”
水镜泛起涟漪,另一个声音响起:
“激进是好事。这个梦境世界已经腐朽到骨子里了,需要一把火,一把足够猛烈的火,才能烧出新的可能。”
“但他可能会引来清理者。”
“那就让他引。”那个声音笑了,“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些自称‘梦境维护者’的家伙,到底有多少斤两。”
辰沉默了片刻。
“清雪,你确定这是正确的道路吗?让他在这么早的阶段就与清理者对抗……”
“没有什么道路是绝对正确的。”那个声音——慕清雪的声音——平静地说,“我们当年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在虚界中苟延残喘。但现在看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梦境终会终结,我们终究要面对那个醒来的巨人。”
她顿了顿:
“而凌云,他是我们所有人中,最有可能在巨人醒来后依然‘存在’下去的那个。所以,让他去闹吧,让他去闯吧。闹得越大,闯得越凶,他成长的速度就越快。”
水镜中的画面切换到天枢城中央广场。
那里,烬已经联络了超过两万名幸存矿奴。
他们从各个安置营偷偷溜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终将汇成滔天洪流。
“三天后……”辰喃喃道。
“三天后,好戏开场。”慕清雪的声音带着期待,“让我们看看,这个孩子……能走到哪一步。”
水镜恢复平静。
虚界重归寂静。
而在寂静之下,一场席卷整个仙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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