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听凌云提起过这个词。
正思索间,档案库的门被敲响了。
“烬大人,有客人找您。”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
“谁?”
“对方自称……来自中央仙域‘监察总司’。”
烬的心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合上档案,整理了一下衣袍:“请客人到会客室,我马上到。”
会客室里,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面容严肃的老者,一身紫金色仙官袍,胸前绣着“监察”二字。他身后站着两名年轻仙将,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烬巡查官。”老者看到烬进来,微微点头,“老夫莫怀远,监察总司特使。”
“莫大人。”烬抱拳行礼,“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两件事。”莫怀远开门见山,“第一,关于镇远仙尊及其同党的案件,总司已正式接手。所有卷宗、证物、证人,都需要移交总司。”
烬点头:“理应如此。第二件事呢?”
莫怀远盯着烬的眼睛:
“第二,关于‘虚界行者—凌云’。总司需要知道他现在的位置、状态,以及……你与他接触的全部细节。”
会客室的空气凝固了。
烬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凌云大人的位置,在下不知。至于状态……莫大人应该比在下更清楚。清理者留下的评估报告,想必总司已经收到了副本。”
莫怀远眼神微冷:
“烬巡查官,老夫提醒你,与虚界行者勾结,是重罪。你若知情不报——”
“莫大人。”烬打断他,“在下只知道,凌云大人救了第七仙域数百万生灵,揭露了魔渊渗透,阻止了神明降临。至于他是什么身份……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莫怀远身后的年轻仙将忍不住开口,“虚界行者无权干涉仙界事务!他今天可以审判镇远,明天就可以审判仙帝!这是对仙界秩序的严重挑战!”
烬看向那个年轻仙将,平静地问:
“那么敢问这位大人,如果镇远仙尊没有被审判,如果矿脉的真相继续被掩盖,如果魔渊通道成功建立……仙界的秩序,又在哪里?”
年轻仙将语塞。
莫怀远抬手,制止了属下的争辩。
“烬巡查官,老夫理解你的立场。”他语气稍缓,“但你要明白,秩序之所以是秩序,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必须遵守。今日破例,明日就会有更多破例。长此以往,秩序将不复存在。”
“那如果秩序本身是错的呢?”烬问。
莫怀远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
“秩序的对错,不是你我能够评判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在秩序框架内,尽量让它……不那么错。”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总司的调令。即日起,你调任中央仙域‘特别调查处’,职级提升两级。同时,你需定期向总司报告任何与凌云相关的信息——如果他苏醒,如果他联系你。”
烬看着那枚玉简,没有立刻去接。
“这是升迁,还是监视?”
“都是。”莫怀远坦诚道,“总司需要你这样的人——了解底层,有原则,也有灵活性。但同时,你与凌云的关系太过特殊,必须受到监管。”
烬笑了。
他拿起玉简,贴在额头,读取了其中的信息。
然后他说:
“我可以接受调令。但有一个条件。”
“说。”
“第七仙域的矿工权益法案,必须在全国推行。”烬一字一顿,“不仅仅是第七仙域,是整个仙界,所有矿脉,所有苦役,都必须得到同样的保护。”
莫怀远眯起眼睛:
“你在跟总司谈条件?”
“不。”烬摇头,“我在为那些死去的人,争取他们应得的东西。如果总司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所谓的秩序……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会客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最终,莫怀远点了点头:
“老夫会向总司提议。但能否通过,不是老夫能决定的。”
“有大人这句话就够了。”烬将玉简收入怀中,“三日后,我会启程前往中央仙域。”
莫怀远深深看了烬一眼,起身:
“那么,三日后见。”
三人离开。
烬独自站在会客室里,望向窗外无言碑的方向。
“看来,没法每天去看你了。”他轻声说,“但没关系……我会在更高的地方,做更多的事。”
“等你醒来的时候,应该能看到一个……不太一样的世界。”
窗外,夕阳西下。
天枢城在暮色中渐渐安静。
而在安静之下,新的故事,已经开始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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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仙界不知多少位面之外,某个时间流速完全不同的空间夹层。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纯粹的“无”。
但在这片“无”的中心,有一点微弱的混沌色光芒在跳动。
光芒内部,是一个蜷缩的、几乎透明的人形。
凌云。
他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记忆碎片如星辰般在周围旋转。矿脉、天枢城、五千赴死者、清理者、神明投影……一幕幕画面闪过,又消散。
然后,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凌战天,不是辰,而是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女声:
“孩子,你做得很好。”
“现在,休息吧。”
“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关于我,关于你父亲,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真相。”
光芒中,人形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漫长的休眠,才刚刚开始。
而在休眠的尽头,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以及,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真正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