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擦过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熟悉的感觉。那是《焚我诀》燃烧到尽头时的感觉，是他曾经无数次体验过的、向死而生的决绝。

“你害怕这股力量。”镜像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害怕自己真的变成‘现象’，害怕失去最后一点人性。”

烬没有回答。

他确实在害怕。自从体内融入灰烬与深渊的共生力量后，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压制它，不让它彻底爆发。因为他知道，一旦完全释放，他就会真正变成“燃烧到尽头却未熄灭的现象”，再也回不到从前。

“但这份力量，是你活下来的原因。”镜像逼近，“是你还能站在这里的原因。为什么不敢用它？为什么不敢接受它？”

又一拳。

这次烬没有完全躲开，拳头擦过肩膀。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侵入体内，与他体内的灰烬之力产生共鸣。那股沉寂许久的力量开始苏醒，开始躁动，想要破体而出。

“压制只会让它更危险。”镜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洪水，堵不如疏。你必须学会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掌控。”

烬咬紧牙关，全力压制体内的躁动。

但镜像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每一拳都带着更纯粹的灰烬之力，每一次接触都在唤醒他体内更深层的力量。渐渐地，烬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胸前的银色徽章突然发热。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徽章中涌出，流入他的神魂，让他瞬间清醒。

烬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后撤，与镜像拉开距离。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暗灰色的纹路正在蔓延，那是灰烬之力开始外显的征兆。

“你还在抵抗。”镜像摇头，“但时间不多了。要么在压制中崩溃，要么在释放中重生。选择吧。”

香已经燃到只剩最后一寸。

烬闭上眼睛。

他看到了矿脉深处的火光，看到了五千同伴燃烧的身影，看到了凌云穿过魔渊之门时竖起的拇指，看到了天枢城广场上那些执念光点最后的绽放。

然后，他想起了陈老临死前的话:

“焚我残躯，燃我残魂……只为看一眼真正的光。”

烬睁开眼睛。

眼中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决绝。

“我不需要害怕这股力量。”他轻声说，“因为它就是……曾经的我。”

他不再压制。

体内的灰烬之力如洪水般爆发。

皮肤表面的暗灰色纹路迅速蔓延，覆盖全身。断臂处，灰烬凝聚，形成一只半透明的手臂轮廓。眼睛完全化为两团燃烧的暗火，头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梢都飘散着细小的灰烬。

但这一次，他没有失控。

他清晰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每一分流动，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五千份执念，感受到那些逝去同伴最后的意志。

镜像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很好。现在，让我们看看……真正的‘烬’，有多强。”

两个燃烧的身影，在幻境球中激烈碰撞。

一炷香，燃尽。

幻境球缓缓打开。

烬从球中走出，身上的灰烬之力已经收敛，眼睛恢复了灰烬覆盖的状态，断臂依然是空荡荡的袖管。但他整个人散发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压抑的、挣扎的，而是平静的、内敛的，像是燃烧过后的余烬，看似死寂，却蕴藏着重新燃起的可能。

林婉站在场边，眼中闪过震惊。

她手中的评估玉简上，数据疯狂跳动——能量波动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七；法则适应性:S级；心理评估:坚定，已接纳自身状态。

“恭喜。”她收起玉简，“你通过了所有测试。而且……超出了预期。”

“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任务？”烬问。

“明天。”林婉说，“目标地点:第九仙域，‘遗忘峡谷’。三天前，那里出现了一名觉醒者，能力是‘记忆吞噬’。已经有七人失去全部记忆，变成空白的躯壳。当地监察司束手无策，请求特别调查处支援。”

她递过一份卷宗:

“详细资料在里面。你需要和另一名调查使组队前往——她已经在等你了。”

烬接过卷宗，走出训练场。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墙而立。

素白长袍，玉质面具。

清理者，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特别调查处一级调查使，“玉”。

“又见面了。”玉的声音依旧温润，“接下来的任务，请多指教。”

烬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特别调查处，所谓的“处理异端觉醒事件”，真正的目的恐怕是……

“你们在观察凌云留下的‘影响’，对吗？”烬直接问道。

玉点了点头:

“聪明。绝望涟漪，异端觉醒，这些都是‘存在之力’扩散后的自然现象。我们需要了解这些现象，评估它们对梦境世界稳定性的影响，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观察这些觉醒者中，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凌云’。会不会有人，能像他一样，在绝望中点燃希望，在毁灭中创造新生。”

烬握紧了手中的卷宗。

“所以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处理问题……”

“更是寻找可能性。”玉接过话，“寻找那些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成为‘桥梁’或‘基石’的人。这，才是特别调查处真正的使命。”

两人对视。

烬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定位——他既是观察者，也是参与者，更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媒介。

“那么，遗忘峡谷。”烬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玉转身，“时间不等人，而且我感觉到……你那位朋友，快要苏醒了。”

烬的心猛地一跳。

“凌云？”

“是的。”玉望向远方，“他的存在波动，在三天前开始活跃。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在复苏。也许再过不久，你们就能重逢了。”

烬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上玉的脚步。

“在那之前，让我们先完成该做的事。”

两人走出监察总司，踏入传送阵。

目标:第九仙域，遗忘峡谷。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监察总司深处，一间完全隔绝的密室里，一枚放置在水晶容器中的混沌色光点，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光点内部，那个蜷缩的人形，手指微微动了一动。

休眠，即将结束。

苏醒，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