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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路灯、暗处与一碗热汤(1/2)

火锅宴前一天,下午四点刚过,天阴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巷子里提前暗了下来。风带着湿冷的刀锋感,是要下雪的前兆。逆旅巷里,各家各户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刘师傅在检查棚子的每一处绳结,王阿姨在清洗第二批碗筷,张奶奶在家门口翻晒最后一点萝卜干,嘴里念叨着:“可别下雨,可别下雨……”

林夜在后院调试六个铜锅的火候。炭火烧得正好,锅里的汤微微翻滚,发出细密的“咕嘟”声,温润的光晕把整个后院都映成了琥珀色。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不是灯泡烧断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精密的断裂声,干净利落。

紧接着是张奶奶的声音,带着点踉跄的惊慌:“哎哟!”

没等林夜放下长勺,阿影已经先一步出去了。

巷口那盏老路灯——铸铁灯柱,磨砂玻璃罩,已经亮了三十多年——此刻暗着。不是慢慢熄灭,是突然就黑了,黑得彻底,像被精准地摘去了心脏。

张奶奶站在路灯下三步远的地方,被路过的孙姨扶着。她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刚晒好的萝卜干撒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截截风干的指骨。

“怎么回事?”林夜走过去,脚步不疾不徐。

“不知道啊,”张奶奶还有点惊魂未定,手按着胸口,“走着走着,眼前一黑,脚下一绊……”她弯腰去捡萝卜干,手指有点抖,捡了两次才捏起一根。

李爷爷闻声从自家院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他抬头看了看路灯,眉头拧成疙瘩:“怪了,上个月才换的新灯丝,我亲眼看着换的。”

陆续有邻居围过来。天色越来越暗,没了路灯的巷口像一张被挖掉眼珠的脸,黑洞洞地张着。冬日的风从那里灌进来,带着提前降临的寒意。

“晚上还要摆宴呢,”王阿姨忧心忡忡地搓着手,“这黑灯瞎火的,老人孩子怎么走?”

“我回去拿手电筒。”刘师傅说着就要转身。

“等等。”林夜说。

他走到灯柱下,没立刻仰头,而是先伸出左手,掌心向下,虚按在铸铁柱身上方三寸处的空气里。

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才抬起头,目光顺着斑驳的灯柱往上爬,最终停在磨砂玻璃罩上。罩子里的灯泡看着完好无损,但在他的感知里,灯柱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极其微弱、极其冰冷的余波——像手术刀切开皮肉后,金属上残留的那一丝体温。

不是自然损坏,不是意外。

是手术。精准,干净,带着某种不容分说的“修正”意图。

“阿影。”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

阿影点点头,闭上眼。守护族的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蛛网,无声地铺展开来。三秒后,她眼睫微颤,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几个字:“墙后,两点,藏得很好,但心跳很快。”

林夜没往那个方向看。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收回手,在旧工装裤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

“可能是线路老化,”他对围过来的邻居们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上去看看。”

刘师傅从店里搬来了人字梯。木梯吱呀轻响,林夜爬上去,用螺丝刀拧开路灯底部的检修盖。

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主线被整齐地剪断了,切口平滑得像用激光切的,断口处还泛着新铜特有的亮金色。更妙的是,断口中间接了个小玩意儿——拇指大小,哑光金属外壳,表面蚀刻着极淡的、流动的银白色符文。是个微型净化装置,专门用来干扰能量流,让电子设备彻底瘫痪的型号。

典型的守序者手笔:精确,高效,不留余地,也不考虑后果——他们只想让灯灭掉,没想过老人会因此摔倒。

林夜盯着那个小装置看了两秒。

他没去拆它,也没去碰断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悬停在装置上方大约一厘米的地方。

指尖,一缕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混沌微光悄然渗出,像冬日呵出的白气,轻柔地包裹住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没有对抗,没有清除。

是覆盖,是转化,是像温水融冰那样,让坚硬的东西在无声中改变形态。

银白色的净化符文开始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荡漾开来,符文的线条开始软化、弯曲、重组。几秒钟后,那些原本冰冷僵硬的纹路,变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如同植物藤蔓般舒展柔和的图案。外壳的颜色也从哑光银白,转成了温润的暖白,像一块被盘熟了的玉石。

接着,林夜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两根断线。他根本没用力,只是让它们轻轻碰在一起。混沌能量流过,铜线像有生命般自动缠绕、熔接,接口处光滑如新,连氧化层都恢复了。

他合上检修盖,从梯子上下来,动作从容得像刚给花浇完水。

“修好了。”他说。

话音刚落,路灯“啪”地亮了。

但亮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是那种普通的、带着点昏黄的暖白光,现在那光里融进了极淡的、如同初春柳芽尖儿那种嫩绿色光晕。光线柔和却不昏暗,把巷口每一块砖石、每一片落叶都照得清晰而温暖。更妙的是,灯光洒在地上,竟隐隐与后院棚子里透出的火锅微光形成某种缓慢的、呼吸般的明暗呼应——像两种不同的生命频率,在夜色里找到了共鸣的节拍。

“哟!”李爷爷惊奇地仰着头,花白的胡子在绿莹莹的光里微微发亮,“这灯……怎么还带变色了?”

“加了点海藻提取液,”林夜面不改色地一边解释一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这样晚上走夜路,光更柔和,不伤眼。还能和咱们火锅的光呼应上,看着热闹。”

张奶奶已经捡完了萝卜干,这会儿仰头看着路灯,脸上的皱纹在绿莹莹的光里舒展成温暖的沟壑:“好看!比原来那个黄蜡蜡的好看多了!像……像把春天的一点魂儿封在灯里了。”

邻居们纷纷点头,议论着这“新式路灯”的好。没人追问为什么线路老化会导致灯光变绿,也没人质疑林夜怎么会随身带着“海藻提取液”。

在逆旅巷,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像知道老周的汤底总有秘方,知道张奶奶的萝卜干里加了别处没有的香料,也知道小林师傅有些特别的手艺,能修好别人修不好的东西。

人群渐渐散了。路灯安静地亮着,绿莹莹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铺开一小片,像冻土上顽强冒头的第一茬青苔。

林夜收拾梯子时,余光瞥见院墙拐角处——有两片深蓝色的衣角,以训练有素的敏捷,迅速缩回砖墙的阴影里。

他没说话,只是把梯子还给刘师傅,掸了掸手上的灰。

然后对阿影轻声说:“晚上多准备两副碗筷。”

阿影看着他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要下雪了,”林夜望向阴沉得快要滴墨的天,“天冷。多两个人,多两碗热汤,棚子里能暖和点。”

墙后,两个年轻人背贴着冰冷的砖墙,已经屏息静立了二十七分钟。

一个高瘦,代号“弦”,二十三岁,守序者外围行动组第七小队成员,专精能量干扰与精密破坏。一个敦实,代号“砾”,二十五岁,同小队,负责警戒与战术支援。两人都穿着深蓝色的标准工装,脸上涂着城市迷彩油膏,连呼吸节奏都保持着训练规范——三秒吸,五秒屏,四秒呼。

弦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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