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看了一眼如烟,她眼中满是担忧,却强忍着没再劝阻,只是轻声道:一定要小心。
等我回来。
说完,我转身,与如霜一前一后,踏入了贵妃陵寝的迷雾之中。
青黑色的石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阙上雕刻的凤凰纹样在昏暗光线下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下。神道两旁的石头雕像倒塌大半,仅存的几尊石人石马也残缺不全,在浓雾中如同蛰伏的怪物。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踩上去有种令人不适的粘腻感。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越来越浓,夹杂着一种陈年香料腐败后的古怪味道。尸香,尸香派的名字,恐怕就来源于此。
如霜走在我身侧,白裙在昏暗环境中格外醒目。她忽然停下脚步,抬起苍白的手,指向神道左侧的一片阴影。
我凝神望去。
那里,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穿着统一的灰黑衣袍,是尸香派的普通弟子。但他们死状极惨,个个面目扭曲,七窍流血,尸体干瘪,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精血。
而更诡异的是,这些尸体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断裂的骨杖,还有几张绘制着扭曲符文的黄符。明显是经过战斗的痕迹。
他们不是我们杀的。我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尸体脖颈处有深可见骨的咬痕,伤口边缘发黑,残留着浓烈的阴气。
自相残杀?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我否决。伤口明显是撕咬造成的,而且这些弟子死前似乎遭到了极大的恐惧,脸上凝固的表情写满了绝望。
如霜忽然抬头,望向神道尽头的坟冢。
我与如霜越来越深入陵寝。
脚下的青石板逐渐被粗糙的墓砖取代,两侧墓壁由整齐的条石垒砌,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壁画残影,依稀能辨认出凤驾仪仗、宫娥簇拥的场面,只是历经百年阴气侵蚀,那些原本鲜艳的色彩早已褪成黯淡的灰黑,我进来时点燃了墓壁残留的松明火把,人物面容扭曲变形,在摇曳的火把光晕下显得格外诡异。
如霜走在我身侧,白裙在墓道阴风中微微拂动。她那张绝美却毫无血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半阖的死寂眼眸此刻已完全睁开,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着幽蓝色的冰焰微光。她行走时脚步轻盈得仿佛不沾地。
怪不得。
起初在外围石阙处,看到尸香派只出来血骨道人及两名弟子,我还曾疑惑这处分坛人手未免太少。但此刻沿着主墓道深入不过百余步,这个疑问便有了残酷的答案。
沿途,越来越多的尸体横陈。
都是尸香派的弟子。他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衣袍,有些胸口绣着惨白色的骷髅纹样,显然是派中精锐。但这些精锐死状极惨,有的仰面倒地,胸口被整个掏空,心脏不翼而飞,空洞的胸腔里残留着黑红色的、半凝固的血浆;有的趴伏在地,后颈处有巨大的撕裂伤,几乎将整个头颅撕离身躯,只剩一层皮肉连着;有的背靠墓壁瘫坐,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放大到极致,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恐怖景象。
而且这些尸体都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