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那具身体忽然动了。不是手动,不是脚动,是丹田动了。那里像一个黑洞,忽然产生了巨大的吸力。那股吸力拉扯着我的神魂,把我从洞顶拽下来,像拽一片落叶,像拽一缕青烟,毫不费力。
神魂归位。
我又回到了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里。
然后,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之前那种灼烧的疼,不是腐蚀的疼,是撕裂的疼。我的经脉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撕扯,从中间撕开,从两端撕开,撕成一条条碎丝,再被真气拉回来,重新缝合。缝合的地方,真气凝结成细密的丝线,把断裂的经脉壁缝在一起,像缝补一件破衣服。
可刚缝好,下一波真气又来了,又把刚缝好的地方撕开。撕开,缝合;缝合,撕开。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我的肌肉也在被撕裂。那些毒素侵蚀过的肌肉组织,一块块坏死,变成紫黑色的烂肉。真气涌上来,把这些烂肉从骨头上剥离,像剥果皮一样,一片一片,一丝一丝。剥离的过程疼得我浑身抽搐,可真气不管这些,它只是机械地、冷酷地执行着它的任务。
剥离完坏死的组织,真气又开始长新的。那些新的肌肉纤维从骨膜上长出来,像春天的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它们纠缠在一起,拧成一股股,附着在骨头上,填充在皮肤下。可新肉长出来的时候,比剥离旧肉还疼。那种疼是痒的,酸胀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在肉里钻,在皮下咬。
我的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从内往外散发的热,像体内有一座火炉在燃烧。那热气从毛孔里渗出来,遇到洞里的冷空气,凝结成白色的水雾。水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把整个洞穴都笼罩了。我在雾里,像坐在云端。
那些毒素,开始被逼出体外。
不是从七窍,是从每一个毛孔。真气把它们从内脏里剥离,从经脉里驱赶,从血液里过滤,然后顺着毛孔往外逼。那些毒液遇到外面的冷空气,瞬间凝固,变成一丝丝白色的细线,从毛孔里长出来,像头发,像蛛丝。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像汗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脸上、脖子上、手上、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白丝。那些白丝细细的,软软的,像蚕丝,像棉絮,互相纠缠,互相缠绕,渐渐把皮肤覆盖。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正在吐丝的蚕。
那些白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厚,从皮肤蔓延到衣服上,从衣服蔓延到铺盖上。它们在空气中飘荡,互相粘连,结成一片。我的视野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纱,像隔着一层雾。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些白丝把我整个人裹住了。
从头到脚,从肩膀到手指,从腰到腿,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像蚕茧,像木乃伊的裹尸布,把我封在里面。
我动不了了。
不是没有力气,是没有控制权。我的灵魂和肉体,好像分开了。我能感觉到身体里发生的一切,能感觉到真气的运转、毒素的排出、经脉的重塑,可我指挥不了。我的手不能动,脚不能动,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我只能感受。
像一个旁观者,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那些真气自己运作。
那些真气,像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