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真气像有自己的意志,它们在塑造这具身体,在重塑这具灵魂。不需要我的指挥,不需要我的同意。它们只是按照某种古老的、神秘的规律,在运作,在演化,在创造。
这个过程,很漫长。
漫长的像经过了四季。春天,真气像融化的雪水,在经脉里流淌,滋润着每一寸干涸的土地。夏天,真气像炽热的阳光,在体内燃烧,把一切杂质都烧成灰烬。秋天,真气像凉爽的风,在心窍间穿梭,把成熟的能量收进丹田。冬天,真气像沉睡的大地,在体内蛰伏,积蓄着下一轮爆发的力量。
我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只能感受体内的四季。
漫长的像身体内要长出年轮。
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代表着一次完整的循环。真气从丹田到百会,从百会到丹田。九个心窍从开到合,从合到开。毒素被逼出一些,经脉被修复一些。周而复始,年复一年。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我感受不到心跳,感受不到呼吸,感受不到温度。我的灵魂像一颗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困在这具身体里,困在这个茧中,困在这片黑暗中。
我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触不见。
只有感觉。
感觉那些真气在运转,感觉那些心窍在跳动,感觉头顶那个漩涡在旋转。
像一个旁观者。
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旁观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天,也许过了一年,也许过了一百年。我不知道,也感觉不到。那些真气不在乎时间,它们只在乎自己的节奏。潮起潮落,花开花谢,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那些白丝织成的茧,越来越厚。毒素被真气一点一点逼出来,从毛孔里渗出来,凝结成丝,缠绕在身上。那些丝线在空气中氧化,从白色变成淡黄色,从淡黄色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深褐色。
像树的年轮。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记录着时间,记录着过程,记录着这场漫长的、痛苦的、绝望的蜕变。
我的意识,在那片黑暗中漂浮。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那些真气的潮汐,心窍的跳动,漩涡的旋转。
我有时候会想起如烟,想起千柔,想起周全和周好。可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我甚至分不清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有时候会想起黑阎王。想起他那张方脸盘,那道长长的刀疤,那双亮得像两盏灯的眼睛。想起他说的话:兄弟,保重。等革命成了那天,我请你喝酒。
可他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风中的柳絮,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散。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经常浮上来。也许我在那场爆炸中已经死了,现在感受到的这一切,只是死后的幻觉。也许我的身体已经腐烂了,现在被裹在这个茧里的,只是一具空壳。也许我的灵魂已经散了,现在漂浮在这片黑暗里的,只是一点残存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