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鸣虫。不,不是看见,是感受到。草丛里,石缝中,那些细小的生命在蛰伏,在沉睡,等待着春天的到来。它们的生命气息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可它们活着。
我看见了草木。那些枯黄的草,那些光秃的树,它们把根深深扎进冻土里,从大地深处汲取着微弱的养分。它们在等待,等待雪化,等待春来,等待再一次的蓬勃。
我仰头望向天空。
月亮在头顶,星星在四周。月华垂落,星辉洒下。那些光不是无用的,它们带着能量,带着某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月华清冷,星辉寒冽,它们落在我身上,不,落在我的神魂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凉凉的,轻轻的。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
我飘回洞口,在如霜身边停下。她依旧一动不动,看着外面的月亮。我忽然想试试,她能不能感觉到我。
我从她身边走过。
就在我经过她身侧的那一瞬间,她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细微,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可我看清了,她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所在的位置。
我的心,不,我的神魂猛地一颤。
她能感觉到我?她能看见我?还是只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淡淡的、我看不懂的光芒。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着月亮。
我愣在那里,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如果那些还能叫日子的话,我学会了在神魂和身体之间切换。
有时候沉回身体,感受那具茧中的躯壳。手指能动了,不是微微颤动,是弯曲,是伸展。手腕能转了,手臂能抬了。可那些动作很慢,很费力,像在水里比划,像在泥里挣扎。每一次用力,都像搬一座山。
有时候浮出身体,在洞穴里游荡。我飘到洞顶,看那些钟乳石;飘到洞壁,看那些渗水的裂缝;飘到洞口,看外面的天空。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月亮。正午的骄阳,能量中正,照在我的神魂上,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秋夜的月华,清冷纯净,垂落下来,像一层银霜,覆盖在万物之上。
我能感受到那些能量。
太阳的光里,有炽热的、阳刚的、蓬勃的力量。月亮的光里,有清冷的、阴柔的、沉静的力量。星星的光里,有寒冽的、锐利的、穿透的力量。它们从天空垂落,洒在大地上,洒在山林间,洒在我身上。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原来,那些我一直以为虚无缥缈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神魂在外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
刚开始,只能飘出去一小会儿,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身体。像有一根绳子拴在腰间,时间到了,就会被拽回去。后来,能飘一炷香了,半个时辰了,一个时辰了。那股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我甚至能飘得更远了。
那天,我只是一念,便到了唐家庄。
那感觉,像一阵风。从白奶奶山上吹下来,穿过林子,越过田地,掠过河面,飘进了村子。
村子还在。那些木房子,那些茅草顶,那些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可有些东西变了。院子里的树长高了,篱笆墙换了新的,村口那块唐家庄的木牌,字迹更淡了,可还在。
我飘进自家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