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通过如霜的眼睛看见的。不,不是看见,是感受到。她的感知和我连在一起,我能感觉到外面在下雪,很大很大的雪,铺天盖地,把整个白奶奶山都盖住了。洞口被雪封了一半,寒气涌进来,在洞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可我不冷。
茧里的身体,像一座火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直到有一天
头顶那个漩涡,忽然转到了极致。
它像一颗疯狂的陀螺,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快到我的神魂都被卷了进去,快到九个心窍同时发出嗡鸣,快到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然后,它停了。
不是慢慢停,是戛然而止。像一把高速旋转的扇叶被人猛然按住,像一颗狂奔的心脏被人攥在手心。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没有潮汐,没有旋转,没有嗡鸣。
只有寂静。
绝对的、彻底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
轰。
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从头顶轰然垂落。
像瀑布,像山崩,像银河倒泻。那股力量从百会穴灌进来,沿着脊柱往下冲,经过颈椎、胸椎、腰椎,一路冲进丹田。九个心窍同时炸开,疯狂旋转,吞吐着这股磅礴得无法想象的能量。
我的身体猛然一震。
那一震,像大地深处的地震,从脊椎传到四肢,从四肢传到指尖,从指尖传到每一根头发丝。
然后,感官回来了。
所有的感官,同时回来了。
我听见了洞穴里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滴都像钟声,在耳边回响。我听见了洞外的风声,呼呼的,带着雪的寒意。我听见了远处林子里树枝被雪压断的咔嚓声。
我闻到了潮湿的泥土味,钟乳石上渗水的矿物质的腥味,茧壳上残留的毒素的苦味,还有如霜身上那股淡淡的、冰冷的、像雪后空气一样的味道。
我看见了。透过茧壳,我看见了外面的世界。那茧壳在我的感知里变得透明,像一层薄薄的玻璃。我看见如霜还坐在洞口,看见洞壁上那些冰棱,看见洞口外面白茫茫的雪。
我感觉到了。感觉到身下的铺盖,粗糙的、硬邦邦的。感觉到空气中的寒冷,冰冷的、刺骨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磅礴的能量,像一片海,像一座山,像一片天空。
九个心窍疯狂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气。可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吸收,而是在循环,从心窍到丹田,从丹田到百会,从百会再回到心窍。一个完美的、永不停歇的循环。
我的身体,被能量填满了。
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能量填满了。我不再是那个重伤垂死的周安,不再是那个被毒素腐蚀的周安,不再是那个神魂分离的周安。
我是全新的。
我稍微一用力。
轰!
包裹着我的茧,瞬间炸裂。
那些已经干燥得像石头一样的茧壳,碎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粉尘炸开,在洞穴里弥漫,像一团浓雾。
我从那团粉尘中站起来。
赤脚踩在石板上,冰凉的。可那凉意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根本渗不进去。体内的能量像一层护甲,把一切外来的侵袭都挡在外面。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瘦了,可结实了。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不是真气的外放,是内在的充盈。九个心窍在体内缓缓转动,头顶那个漩涡还在,可它不再是疯狂地抽吸,而是轻轻地、缓缓地旋转,像一颗永不停歇的星辰。
我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