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派出的探马,无一返回。阴山方向,每日都能听到厮杀声,但具体情况...不明。”
林薇强迫自己冷静:“城中还有多少兵力?”
“守军两万,都是老弱。精锐都在前线。”赵崇玼顿了顿,“还有...从阴山撤回的伤兵,约三千人。”
“带朕去看伤兵。”
伤兵营设在城西,条件简陋,但还算整洁。三千伤兵,有的断手断脚,有的烧伤冻伤,呻吟声不绝于耳。
林薇走进营帐,伤兵们认出她,挣扎着想行礼。
“都躺着。”林薇按住一个年轻士兵,“你们辛苦了。”
她逐一查看伤情,询问战况。
从伤兵口中,她拼凑出了部分真相:
初一决战,李元芳率新军为前锋,直冲突厥中军。起初进展顺利,连破三道防线。但午时过后,西突厥骑兵突然从侧翼杀出,周军阵脚大乱。
“李将军...李将军让我们后撤,他带亲卫队断后...”一个断臂的老兵流泪,“后来...就不知道了。”
林薇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还有谁知道更多?”
一个重伤的队正虚弱开口:“殿下...末将...末将是娄师德都督麾下。撤退时,看到李将军的将旗...还在突厥阵中...竖着...”
将旗还在,说明人可能还在战斗,或者...
林薇不敢想下去。
离开伤兵营,她立即召集军事会议。
与会者只有五人:林薇、狄仁杰、赵崇玼、王孝杰(随行禁军统领),以及刚刚从朔州赶来的李楷固——他在决战前被派往东线警戒契丹,侥幸未陷入重围。
“现在情况很清楚。”林薇指着地图,“我军主力在阴山陷入苦战,生死不明。西突厥、契丹、奚族三面威胁。云州只有两万老弱,朔州、代州情况类似。”
她环视众人:“诸位,怎么办?”
沉默。
良久,李楷固咬牙:“殿下,末将愿率朔州兵北上,救援李将军!”
“朔州还有多少兵?”
“...八千,也是老弱。”
“八千老弱,去救十万精锐都陷进去的战场?”林薇摇头,“那是送死。”
赵崇玼提议:“不如...固守待援?等朝廷援军...”
“等援军到,一切都晚了。”林薇再次否定。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久久凝视。
所有人都在等她决断。
终于,她转身,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我们要去救,但不是去阴山。”
“那去哪里?”
林薇手指点在地图上两个位置:“这里,和这里。”
众人看去——是契丹牙帐和奚族王庭。
“殿下是想...”狄仁杰眼睛一亮。
“围魏救赵。”林薇一字一句道,“契丹、奚族主力都在边境,后方空虚。我们直捣其老巢,逼他们回师救援。如此,东线压力自解。”
“那西突厥呢?”王孝杰问。
“西突厥...”林薇冷笑,“阿史那匐延最是狡猾,最会见风使舵。若我们能在东线打开局面,他自会退缩。”
她详细部署:“李楷固将军,你率朔州八千兵,佯攻契丹边境,吸引注意。赵崇玼将军,你守云州,虚张声势,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
“王孝杰将军,你率两千禁军精锐,随朕轻骑突袭契丹牙帐。狄公,你...你留守云州。”
狄仁杰这次没有坚持同行。他知道,这种长途奔袭,自己只会拖累。
“可是殿下,”赵崇玼担忧,“两千骑深入契丹腹地,太冒险了!”
“正因为冒险,敌人才想不到。”林薇道,“契丹主力都在南线,牙帐最多留兵五千。我们突然袭击,有机会成功。”
她顿了顿:“而且,这是唯一的机会。若成功,不仅能解东线之围,还能震慑西突厥。届时,元芳那边...或许还有转机。”
众人明白,这是孤注一掷。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末将领命!”李楷固第一个表态。
“末将领命!”
“臣...遵旨。”
决议已定,立即行动。
当夜,林薇亲自挑选两千精锐。全是禁军中最善骑射、最能吃苦的老兵。
她站在点将台上,对两千将士说:
“此去九死一生。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站出来,朕不怪罪。”
无人动弹。
“好。”林薇点头,“那朕告诉你们——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创造奇迹!我们要用两千人,扭转整个战局!”
她提高声音:“若成,你们都是功臣,青史留名!若败,朕与你们同死,无愧天地!”
“愿随殿下,万死不辞!”两千人齐声呐喊。
子时,队伍出发。
没有旗号,没有鼓噪,如一道暗影,悄悄出城,没入北方黑夜。
目标:契丹牙帐,八百里外。
接下来的四天,是林薇此生最艰难的日子。
两千骑兵,每人三匹马,轮换骑乘,日夜兼程。饿了啃干粮,渴了喝雪水,困了在马背上打个盹。
为避开契丹游骑,他们专走荒僻小路,穿越山谷,涉过冰河。有十几人坠马受伤,只能就地安置。
林薇与将士同甘共苦。她的手冻得开裂流血,就用布条裹住;她的腿磨破化脓,就咬牙坚持。她是队伍中唯一的女子,却从未掉队。
王孝杰劝她休息,她总是摇头:“主帅若不能吃苦,何以服众?”
第四天傍晚,队伍抵达契丹牙帐百里外。
斥候回报:牙帐守军约四千,多是老弱。契丹可汗李尽忠的妻儿、部族长老都在帐中。
“好。”林薇眼中闪过寒光,“今夜休整,明日拂晓进攻。”
她召集将领,详细部署:“分三路。王将军率八百人攻正门,吸引守军。朕率六百人从侧翼迂回,直取中军大帐。剩下六百人为预备队,随时接应。”
“殿下,您不能亲自冲锋!”王孝杰急道。
“朕必须去。”林薇坚定,“契丹人若看到大周储君亲自杀到,必军心大乱。”
她顿了顿:“而且,这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方法。我们耗不起时间。”
众将知她心意已决,不再劝阻。
当夜,林薇几乎未眠。她检查装备,擦拭刀剑,反复推演战术。
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败了,不仅这两千人要死,阴山的十万大军也可能全军覆没。
大周的国运,系于此战。
十一月初十,拂晓。
草原还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
契丹牙帐一片寂静,守军大多还在睡梦中。他们根本想不到,周军会出现在这里——这里距边境四百里,距阴山战场更远。
“杀!”
王孝杰率军突然杀出,如猛虎下山。守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林薇率六百精锐从侧翼突入。她一身银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
“大周储君在此!降者不杀!”
她用契丹语高喊,声音穿透晨曦。
契丹守军惊呆了。他们看到了周字大旗,看到了玄甲骑兵,更看到了那个一身银甲、英姿飒爽的女子。
真的是大周储君?她怎么会在这里?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林薇已率军冲入牙帐核心区域。
她目标明确——中军大帐。
守卫大帐的是契丹最精锐的侍卫,约三百人。他们拼死抵抗,但林薇带来的都是禁军精锐,战力悬殊。
激战一刻钟,侍卫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林薇冲入大帐。
帐内,契丹可敦(王后)抱着幼子,面色惨白。几位长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你是...”可敦颤声。
“大周皇太女,林薇。”林薇持枪而立,枪尖还在滴血,“告诉李尽忠——他的妻儿在我手中。若不想绝后,立即退兵,前来请罪!”
她让人将可敦和幼子“请”到一旁,又命人控制所有长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不到半个时辰,牙帐陷落。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前线。
正在围攻幽州的李尽忠接到急报,如遭雷击。
“什么?!牙帐被袭?可敦被俘?!”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军主力不是在阴山吗?怎么会出现在他老家?
但信使言之凿凿,还带来了可敦的亲笔信——信上只有八个字:“速归,降周,保子性命。”
李尽忠脸色铁青。
退兵?功亏一篑。
不退?妻儿必死,部族长老都在敌人手中,自己这个可汗也当到头了。
权衡再三,他终于咬牙:“传令...退兵。”
十一月初十,契丹撤军。
同日,奚族李大酺得知契丹牙帐被袭,大惊失色,也立即退兵——他怕周军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东线之围,瞬间解除。
消息传到西突厥,阿史那匐延目瞪口呆。
“大周储君...亲袭契丹牙帐?她不是应该在洛阳吗?”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押错了宝。
“传令,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而这一切,林薇在契丹牙帐还不知情。
她正面临新的危机——李尽忠虽然退兵,但很快就会回来。届时,将是数万大军的围攻。
她只有两千人,能守多久?
“殿下,我们...”王孝杰担忧。
“等。”林薇平静道,“等李尽忠来谈判。”
“若他不谈,直接进攻呢?”
“那就战。”林薇眼中毫无惧色,“用他的妻儿做人质,我们能守多久是多久。每多守一天,阴山那边就多一分希望。”
她走到帐外,望着阴山方向。
元芳,你一定要撑住。
我为你争取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