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重点防东面。”林薇下令,“李多祚将军,你率一万骑兵,沿俱伦湖东岸布防,封锁所有通往大兴安岭的道路。”
“王孝杰将军,你率八千步兵,在俱伦湖南岸筑垒,防止他向南逃窜。”
“娄师德将军,你率五千骑兵,向西巡逻至沙漠边缘,虽然可能性小,但也不能不防。”
她顿了顿:“剩余两万主力,由朕与李将军统领,坐镇乌勒吉山,随时策应各方。”
分兵合围,布下天网。
但李元芳提出一个问题:“这样分兵,每路兵力都不多。若阿史德元珍集中力量突破一点...”
“他不会。”林薇摇头,“他只有千余亲卫,骨利干人不会帮他打仗。所以,他只能偷偷溜走,不敢硬闯。”
她补充:“而且,我们防的是他一个人,不是一支军队。只要发现踪迹,立即合围,他跑不掉。”
部署完毕,各部开始行动。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预料。
五天后,乌洛托回来了——不是凯旋,是狼狈逃回。
他带去的十名精锐,只回来了三个。乌洛托本人身中两箭,虽不致命,但失血过多,奄奄一息。
“怎么回事?”林薇急问。
幸存者泣血汇报:“我们进入骨利干领地后,起初很顺利。乌洛托首领见到了舅舅,说明来意,献上礼物。骨利干首领也答应考虑...”
“但第二天,情况突变。阿史德元珍不知怎么说服了首领,说大周是要彻底征服草原,先灭突厥,再灭室韦,最后灭骨利干。还说...还说殿下要把所有草原人都变成奴隶...”
“骨利干人信了?”李元芳皱眉。
“信了。因为阿史德元珍拿出了‘证据’——”士兵颤抖道,“他说,殿下在乌勒吉山处死了所有被俘的突厥贵族,连妇女儿童都不放过...”
“胡说!”林薇怒道,“朕明明赦免了所有人!”
“可骨利干人不知道啊。”士兵流泪,“他们只听阿史德元珍的一面之词。然后...然后就翻脸了。乌洛托首领的舅舅想保护我们,却被其他长老杀死。我们拼死突围,才逃出来几个...”
帐内一片死寂。
好个阿史德元珍,竟然反将一军。
“现在骨利干人什么态度?”李元芳沉声问。
“全民皆兵。”士兵道,“所有能拿刀的男人都集结了,大约有五千人。加上阿史德元珍的千余亲卫,总共六千。他们放出话来——要‘用周人的血,祭奠长生天’。”
六千对四万,人数上大周占优。
但地理和气候,是骨利干人的主场。
“殿下,打还是不打?”众将看向林薇。
林薇沉默良久,缓缓道:“打。”
“可是...”
“这一仗,不是为了征服骨利干,是为了戳穿阿史德元珍的谎言。”林薇眼中闪着寒光,“如果我们退兵,草原人就会相信他的鬼话,认为大周软弱可欺。到时候,会有更多部族被他煽动,北境将永无宁日。”
她站起身:“但打,不是硬打。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她重新部署:
“第一,公开宣布:赦免所有被俘突厥贵族,立即释放。让骨利干人知道,阿史德元珍在撒谎。”
“第二,请室韦八部首领联名写信,告诉骨利干人真实情况——大周不是来征服的,是来带来和平的。”
“第三,大军压境,但不进攻。围而不打,断其补给。骨利干人虽然耐寒,但粮草有限。围上一个月,他们自会动摇。”
“第四,”她看向李元芳,“派一支精兵,绕到骨利干部落后方,截断他们与更北部落的联系。防止阿史德元珍再次北逃。”
李元芳点头:“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十二月二十五,周军兵临骨利干领地。
四万大军,在雪原上列阵,绵延十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军容之盛,让骨利干人胆寒。
但骨利干人没有退缩。他们依托熟悉的地形,在营寨外围布下重重障碍——陷马坑、绊马索、冰墙...充分利用了严寒气候。
林薇没有急于进攻。
她先让被赦免的突厥贵族到阵前喊话,证明大周没有屠杀俘虏。
又让室韦八部首领联名写信,射入骨利干营中。
同时,派出小股部队,不断骚扰,但不硬攻。
这种战术,让骨利干人很难受。打吧,周军不接战;不打吧,整天提心吊胆。更糟糕的是,补给开始紧张。
骨利干部落以渔猎为生,冬天主要靠储存的鱼干和兽肉过活。但六千士兵每天消耗巨大,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围到第七天,骨利干内部出现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阿史德元珍在利用他们,应该交出此人,换取和平。
另一部分人认为,大周不可信,交出阿史德元珍后,大周就会翻脸。
两派争论不休,差点内讧。
阿史德元珍见势不妙,决定铤而走险。
“不能坐以待毙。”他对骨利干首领说,“周军围而不攻,是想困死我们。我们必须突围。”
“往哪突?”
“东面。”阿史德元珍指着地图,“进大兴安岭。那里山高林密,周军找不到我们。等开春后,我们再出来,联合其他部落...”
骨利干首领犹豫了。进山意味着放弃营地,放弃老弱妇孺...
“这是唯一的生路。”阿史德元珍蛊惑,“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十二月三十,深夜。
骨利干营寨突然火起,杀声震天。
他们真的突围了——但不是全部,只有三千精锐,保护着阿史德元珍和骨利干首领,向东猛冲。
“他们出来了!”哨兵急报。
李元芳早已料到:“按计划行动。”
原来,林薇的围而不打,正是为了逼他们突围。在野战中消灭敌人,比攻坚寨容易得多。
而且,李元芳早已在东面布下埋伏。
骨利干人冲出一段,发现没有遭遇阻击,正自庆幸,忽然两侧雪地炸开——无数周军从雪坑中跃出!
“有埋伏!”
箭如飞蝗,马倒人翻。
骨利干人虽然勇猛,但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后路也被截断——娄师德部从西面杀到,王孝杰部从南面压来。
三面合围,只剩北面...但北面是李元芳亲率的主力。
“阿史德元珍!”李元芳在阵前高喊,“你已无路可逃,投降吧!”
阿史德元珍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可汗,怎么办?”亲卫颤声问。
“冲!”阿史德元珍拔刀,“杀出一条血路!”
困兽之斗,最为惨烈。
三千骨利干精锐拼死冲锋,竟然真的在周军阵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包围时,前方忽然出现一支骑兵。
银甲玄袍,正是林薇。
她只带了一千亲卫,但这一千人是禁军最精锐的力量。
“阿史德元珍,你逃不了了。”
林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史德元珍死死盯着她,忽然狂笑:“林薇!你以为你赢了吗?不!草原永远不会屈服!今天你杀了我,明天会有更多的人反抗!大周...永远无法真正统治草原!”
“你错了。”林薇摇头,“我不是来统治的,是来带来和平的。是你,还有默啜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野心,让草原战火不断,让牧民流离失所。”
她顿了顿:“今日,就用你的血,祭奠所有因战乱而死的人。”
阿史德元珍怒吼一声,率最后百余亲卫冲来。
林薇没有动。
她身后的亲卫队举弩齐射。
箭雨过后,阿史德元珍身中数十箭,坠马而亡。
这位突厥最后的智者,终于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了代价。
主将一死,残余骨利干人再无战意,纷纷投降。
天亮时,战斗结束。
三千骨利干精锐,死伤两千,被俘一千。周军伤亡不到五百。
更重要的是,骨利干首领被生擒。
当这位首领被押到林薇面前时,他本以为必死无疑。
但林薇亲自为他松绑。
“你被阿史德元珍骗了。”她平静道,“现在,你亲眼看到了——大周军队没有屠杀俘虏,没有欺压降部。朕再说一次:大周不是来征服的,是来带来和平的。”
骨利干首领看着周围——被俘的骨利干士兵虽然被看管,但没有被虐待。受伤的正在接受治疗,冻僵的给喝了热汤...
他忽然跪地,泪流满面:“殿下...我错了...我愿意率骨利干部落,永世归附大周...”
林薇扶起他:“记住这个教训。以后,用自己的眼睛看,不要听信谗言。”
“是...”
神功五年最后一天,北境最后一支抵抗力量投降。
至此,阴山以北至骨利干,方圆三千里,尽归大周。
夜幕降临,周军营中点起篝火。
虽然还在冰天雪地中,但将士们心中火热——他们完成了前无古人的壮举。
林薇和李元芳并肩站在山岗上,望着脚下连绵的营火。
“结束了。”李元芳轻声道。
“不,”林薇依旧摇头,“是刚刚开始。”
她望向星空:“接下来,我们要建立制度,发展生产,促进融合...要让这片土地真正成为大周的一部分,要让生活在这里的人过上好日子。”
李元芳握紧她的手:“任重道远。”
“但有你陪我。”林薇笑了。
远处,传来将士们的歌声,粗犷而豪迈: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歌声在雪原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从今往后,阴山以北,再无胡马。
只有和平的炊烟,和大周的牧场。
这是无数人用鲜血换来的。
而守护这片和平的责任,落在了活着的人肩上。
林薇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她会走下去。
带着元芳,带着将士,带着千万子民。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