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缓缓起身,走到咥运面前。孩子吓得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她蹲下身,用突厥语柔声道:“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咥...咥运...”
“几岁了?”
“十岁。”
林薇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对阿史那匐延道:“可汗,此子年幼,何罪之有?本宫决定,赦免他所有罪责,收养为义子,带回洛阳抚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仅阿史那匐延愣住了,连周军这边也大感意外。
收养敌酋之子为义子?这...
林薇继续道:“从今往后,咥运就是大周皇族一员。待他成年,若愿回草原,本宫将封他为王,统领一部;若愿留中原,本宫保他富贵终身。”
她看向阿史那匐延:“可汗以为如何?”
阿史那匐延脸色变幻。他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林薇不仅不杀咥运,还要收养他,这让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成了笑话。
更重要的是,这一举动,会让所有东突厥遗民感激大周,而不是感激他。
“殿下...仁慈。”他勉强挤出笑容,“本汗佩服。”
“那盟约...”林薇趁热打铁。
“签!”阿史那匐延咬牙,“现在就签!”
两人各自在盟书上签字用印,又用金刀割破手指,滴血入酒,共饮血酒。
一套仪式完毕,盟约正式生效。
按说,到此就该结束了。
但阿史那匐延忽然道:“殿下,既已结盟,不如再添一桩美事?”
“可汗请讲。”
“本汗有一女,年方二八,容貌秀丽。愿许配殿下麾下大将,结秦晋之好。”阿史那匐延眼中闪着莫名的光,“听闻李元芳将军英勇盖世,尚未娶妻,不知...”
他想用联姻绑住李元芳,进而影响大周。
林薇笑了:“可汗好意,本宫心领。但李将军早已婚配,只是尚未公开。”
“哦?不知娶的是...”
“正是本宫。”林薇平静道,“去岁腊月,本宫与李将军已在军中成婚。因战事紧张,未及昭告天下。”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收养咥运更震撼。
皇太女嫁给了大将军?这...
阿史那匐延目瞪口呆。
李元芳也愣住了——他们虽然情投意合,但尚未正式成婚啊!
林薇悄悄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所以,”她继续道,“联姻之事,怕是要辜负可汗美意了。不过,若可汗真有诚意,不如让贵国世子入洛阳求学?本宫保证,待之如亲子。”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阿史那匐延脸色铁青。送质子?那不等于把继承人送到敌人手中?
“此事...容后再议。”他勉强道。
会盟到此,其实已经可以结束了。双方都达到了主要目的——大周确保了北境和平,西突厥保住了独立地位。
但就在林薇准备下台时,异变突生。
“殿下留步!”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说的是汉语,但带着浓重的突厥口音。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突厥将领快步上台。此人年约三十,面有刀疤,眼神凶悍。
“你是?”林薇平静问道。
“西突厥左贤王,阿史德啜!”那将领傲然道,“殿下,既然会盟已成,不如再添个彩头?”
“什么彩头?”
“比武!”阿史德啜盯着李元芳,“久闻李将军武艺超群,本王子想讨教几招!”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按草原规矩,会盟时比武助兴是常事。但阿史德啜是西突厥第一勇士,曾徒手搏杀过熊虎,李元芳伤愈不久...
“本王子上台前已饮了三碗烈酒。”阿史德啜狂笑,“李将军若不敢应战,直说便是!”
台下一片哗然。
西突厥士兵起哄:“比武!比武!比武!”
周军这边则怒目而视。
李元芳正要上前,林薇却按住他。
她看向阿史那匐延:“可汗,这也是你的意思?”
阿史那匐延假意呵斥:“啜儿,不得无礼!”
但语气毫无诚意。
林薇明白了——这是阿史那匐延的最后一招。若阿史德啜能在比武中击败甚至杀死李元芳,不仅能打击周军士气,还能为他挽回颜面。
“好。”她忽然笑了,“既然左贤王有此雅兴,本宫准了。”
“殿下!”周军将领大惊。
林薇摆摆手:“不过,李将军有伤在身,不便动武。这样吧——本宫身边这位侍卫,武艺尚可,就让他代李将军与左贤王切磋几招。”
她指的是王孝杰。
王孝杰一愣,但立即会意,上前一步:“末将愿往!”
阿史德啜打量王孝杰,见他身材魁梧,目光如电,知道不是易与之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那就比武助兴!”
两人在台上摆开架势。
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只有生死。
阿史德啜率先发难,一拳直捣王孝杰面门。拳风呼啸,力道惊人。
王孝杰侧身避过,反手一掌切向对方肋部。两人你来我往,瞬间交手十余招。
台下,双方士兵屏息观看。
林薇表面平静,手心却已出汗。她看得出,阿史德啜确实勇猛,王孝杰虽不落下风,但久战必危。
果然,三十招后,阿史德啜突然变招,一个扫堂腿攻王孝杰下盘。王孝杰跃起避开,但阿史德啜趁机从靴中拔出一把匕首,直刺王孝杰咽喉!
“卑鄙!”周军怒骂。
但比武没有规定不能用武器。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王孝杰忽然身形一矮,不但避开了这一击,还反手扣住了阿史德啜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阿史德啜惨叫一声,匕首落地。王孝杰顺势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他踢飞三丈,重重摔在台上,口吐鲜血,爬不起来。
胜负已分。
王孝杰收势,对阿史那匐延抱拳:“承让。”
阿史那匐延脸色难看至极。
但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台下西突厥军中,忽然传来骚动。几个士兵冲出队列,跪在盟台前,用突厥语高喊:
“殿下!我等愿归顺大周!”
“阿史那匐延残暴不仁,苛待部众,我等不愿再跟随他!”
“求殿下收留!”
这一幕,完全出乎阿史那匐延的预料。
他大怒:“叛徒!杀了他们!”
但已经晚了。
林薇走到台边,对那几个士兵道:“你们为何要归顺?”
一个年长士兵流泪道:“殿下,阿史那匐延为了备战,强征我们的牛羊,连过冬的口粮都不留。我们的妻儿老小还在营中挨饿...听说殿下仁慈,帮助草原人度过寒冬,我们...我们想活命啊!”
这话引起了共鸣。
西突厥军中,又有数十人出列跪倒:“我等也愿归顺!”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转眼间,跪倒的士兵已达数百。
阿史那匐延又惊又怒,拔刀就要杀人。
“可汗!”林薇厉声喝道,“你若敢杀一人,今日盟约立即作废!而且,本宫保证——你会死在所有人前面!”
她身后的五千护卫同时拔刀,杀气冲天。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李元芳安排的两万伏兵正在逼近。
阿史那匐延脸色煞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彻底输了。
不仅输了比武,输了面子,更输了人心。
“殿下...”他声音干涩,“本汗...管教不严,让殿下见笑了。”
林薇冷冷看着他:“可汗,治国之道,在得人心。你若继续苛待部众,不用大周动手,你的部下就会推翻你。”
她顿了顿:“今日之事,本宫就当没看见。带着你的人,回去吧。记住盟约——互不侵犯,永结和平。”
阿史那匐延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怨恨,有恐惧,也有...一丝敬佩。
“走!”
他带人狼狈下台,连受伤的阿史德啜都顾不上了。
西突厥军缓缓北撤。
盟台上,林薇长舒一口气,几乎站立不稳。
李元芳连忙扶住她:“薇儿...”
“我没事。”林薇握住他的手,“结束了,终于...都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
北境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从今往后,草原将迎来真正的和平。
代价巨大,但值得。
夕阳西下,将盟台染成金色。
林薇和李元芳并肩而立,望着远去的西突厥军队。
他们的身后,是大周的江山,是万千子民。
他们的面前,是辽阔的草原,是和平的未来。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天,他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因为最艰难的战斗,已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