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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孙校阁的额角、鬓边、后背渗出,迅速浸湿了他那件本就沾染了血污、皱巴巴贴在身上的暗紫色四爪蟒袍。他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难熬,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在炭火上炙烤。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你这无声的、却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的精神压迫,膝盖再次发软,几乎要瘫跪下去之时——
你,终于开口了。
你的问题,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却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瞬间避开了所有旁枝末节,直刺向那隐藏在最深处的、或许连孙校阁自己都未曾深思过的核心!
“孙将军。”
你的声音平稳无波。
“你见过,天机阁的阁主吗?”
“或者说,接触过天机阁中,身份足够高,能够代表他们,做出最终决定的人吗?”
孙校阁,猛地,愣住了。
他脸上那混杂着恐惧、恭敬与决绝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与茫然。他张了张嘴,脑海中飞速掠过这半年来与天机阁接触的种种细节,准备好了无数个关于他们如何传递消息、索要“神仙水”、下达指令、甚至隐约透露的几处可能据点的回答……却唯独,没有想到,你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一个听起来似乎无关紧要,却又直指对方核心架构与行事风格的问题。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苦涩与自嘲,极其艰难地,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回……回禀殿下。”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充满了无力的颓然。
“罪臣……罪臣,从未,见过,天机阁的阁主。甚至,连他们阁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胖是瘦,是美是丑……都,一无所知。”
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连忙补充,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后怕:
“甚至,连他们组织中,真正能够拍板定案、身份足够高的核心人物,罪臣……也从未接触过。每次前来与罪臣接头的,都是一个,或者几个,看起来像是商人、或者江湖术士模样,不同的人,他们……他们也只是传话,索要情报或协助,提供‘神仙水’……”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得越低,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半年来,他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只被一根“神仙水”的绳索牵着鼻子走的蠢货,连真正“主子”的面都没见过,就稀里糊涂地把全家性命都押了上去。
“那他们是如何,与你接触的?如何让你相信他们,并为他们卖命的?”
你并未对他的“无知”表现出任何意外或愤怒,只是平静地追问下一个关键节点。
“是……是,‘神仙水’!”
提到这三个字,孙校阁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充满了刻骨的悔恨与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那是开启他噩梦之门的钥匙。
“大概,半年前,罪臣……罪臣早年追随前任平南将军张宗獬平定滇西土司叛乱时,胸口曾被毒箭所伤,虽然侥幸保命,但留下了极顽固的旧伤暗疾,每逢阴雨天气,或情绪激动时,便痛彻心扉,如万蚁噬骨,生不如死!罪臣……遍请名医,甚至暗中寻访过苗疆巫医,用了无数珍稀药材,都……都收效甚微,只能勉强压制。”
他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那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就在罪臣,以为此生都要在这无休止的折磨中了结,甚至……甚至动了些不该有的、一了百了的念头时。一个自称来自海外、经营药材的神秘商人,通过军中一个与罪臣有些交情的偏将引荐,找上门来,向罪臣兜售一种,他称之为‘神仙水’的淡红色药液。”
“他言道,此水乃是他家传秘方,采滇黔深山多种奇珍异草,佐以特殊手法炼制而成,对内伤暗疾、陈年旧痛有奇效。罪臣当时……已是走投无路,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花重金,买来一小瓶,试了试。”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当时的“狂喜”。
“没想到……那‘神仙水’效果,简直匪夷所思!罪臣只服用了不过三次,胸口的剧痛便大为缓解,纠缠多年的阴寒滞涩之感也消减了许多!不过旬日功夫,罪臣便觉得……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精力充沛,旧伤几乎痊愈了七七八八!”
“罪臣……罪臣当时真是大喜过望,如获至宝!便……便开始大量购买此水,不仅自己服用,还……还分赠了一些给军中同样有旧伤的同僚,以作人情。也因此,欠下了那商人,不,是欠下了天机阁,一个……巨大到无法偿还的人情,以及,越来越多的……药款。”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可是……可是后来,罪臣才渐渐发现,那‘神仙水’,虽然能……能压制伤势,恢复元气,甚至让人的内力都似乎精纯活跃了些,但……但它却会让人,产生极强的依赖性!不,不是依赖,是……是离不开它!”
“一旦停止服用超过一月,旧伤便会以比之前猛烈的痛苦卷土重来!而且,不只是伤口,连……连脑子都开始发胀,发痛,心神不宁,耳边仿佛总有模糊的呓语,眼前会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必须……必须立刻服用‘神仙水’,才能平息!”
孙校阁的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又体验到了那种生不如死、被药物彻底奴役的感觉。
“他们……他们就是用这‘神仙水’,一步步地,控制了罪臣!控制了罪臣的痛楚,也控制了罪臣的……心神!让罪臣不得不听命于他们,为他们提供边军的动向、云州城的防务情报,甚至……暗中协助他们,在哀牢山附近,寻找那所谓的……‘神物’的踪迹!”
“神仙水”……
你的眼中,精光一闪,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你瞬间想起了,之前庄学礼在云州城那家地下赌场,向你汇报过的,那个神秘出现、向庄无凡父子高价兜售“神仙水”的卖家。当时你便觉得蹊跷,想暗中追查,却一直未有明确线索。如今看来,那卖家,十有八九便是天机阁的人!他们不仅用“神仙水”控制孙校阁这样的边军大将,还在云州本地的灰色地带暗中撒网,一方面敛财,一方面或许也在物色容易被控制的新“棋子”!
这天机阁,行事果然诡秘阴毒。不仅打着前朝复辟的旗号,还兼做着用药物控制人心的肮脏勾当。他们的触手,渗透得比预想的还要深,还要隐蔽。
你也彻底明白了,孙校阁在你这里,确实已经没有了更多的、关于天机阁核心机密的情报价值。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被“药物”和虚幻承诺控制了的、可怜又可悲的外围高级棋子,一个连自己“主子”真面目都没见过的、被利用到极致的工具人。
一个,连自己上司长什么样、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可怜虫,还能指望他吐出多少关于天机阁真正核心架构、实力分布、终极目标的机密呢?
再继续审问下去,也不过是听他重复那些已经被“神仙水”和恐惧扭曲的、碎片化的、价值有限的信息罢了。
既然如此……
那就,换个玩法吧。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传声筒”和“诱饵”的作用。
“好了。”
你淡淡地,打断了他那充满了痛苦回忆与无尽悔恨的、喋喋不休的陈述。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让孙校阁瞬间收声,惶恐地看着你,不知你是否满意,是否会因此降下更严厉的惩罚。
“本宫,知道了。”
你缓缓地,从那张象征着权威的紫檀木圈椅上,再次站起了身。
你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你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孙校阁面前,停下。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悄然褪去,天际泛起深沉的靛蓝,房间内的光线也随之黯淡下来,角落里的明珠开始散发出更加柔和明亮的光芒,将你和孙校阁的身影拉长,投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面上。
“孙将军。”
你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最终裁决般的沉重压力。
“本宫,可以,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让你,将功折罪,保住你这条命,甚至……保住你孙家部分血脉的机会。”
孙校阁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炽烈光芒!他猛地抬起头,不顾胸腔的剧痛和满身血污,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那早已佝偻的脊背,死死地盯着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在用灵魂呐喊:我愿意!无论是什么机会!我都愿意!
“你立刻去……”
你的语速很慢,确保他每一个字都能听清、记住。
“请他们,派一个,真正能说话算数的人来。”
“一个,在天机阁中,身份足够高,能够全权代表他们阁主,与本宫……对话的人。”
你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凌乱、弥漫着血腥与未散恐惧的房间。
“本宫,就在这里,在这明雀楼,等他们。”
孙校阁,再次,彻底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茫然,仿佛无法理解你的意图。殿下……殿下这是要……要亲自,和天机阁的高层,在这云州城最繁华的酒楼里……见面?!谈判?!还是……摊牌?!
这……这太疯狂了!也太危险了!天机阁行事诡秘狠辣,殿下虽然神威莫测,但毕竟身在明处……
然而,你那平静中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目光,让他将所有疑虑和恐惧都死死压回了心底。他知道,自己没有质疑的资格,只有服从的使命。
“罪臣……遵命!罪臣这就去想办法联络他们!一定将殿下的话带到!”他嘶哑着嗓子,用力地、重重地点头,仿佛要将这个任务刻进骨髓里。
你,仿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早已杯盘狼藉、残羹冷炙遍布、有些菜肴甚至已经凝出油花的巨大圆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吩咐自家厨子准备晚饭般的、平淡随意的语气,说道:
“哦,对了。”
“记得,让楼下的小二,上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你的目光在满桌狼藉上扫过,微微蹙了蹙眉,仿佛有些嫌弃。
“然后,重新,上一桌,新的酒菜上来。”
你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然暗下来的天色,以及远处开始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估摸了一下时间。
“唔……估计,等他们的人,接到消息,再赶过来的时候,差不多,也就到,晚饭的饭点了。”
你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整个云州城的夜晚都为之冻结的、冰冷而玩味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丝毫紧张或期待,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从容,以及一丝……仿佛猎手在布置好陷阱后,静待猎物踏入时的、冰冷的兴味。
“人家,大老远地,过来一趟……”
你的声音,在渐渐被夜色笼罩的房间内,清晰地回荡着,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饿着……”
你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可能正在暗中窥视、蠢蠢欲动的身影。
“……和本宫,聊天吧?”
“毕竟,”
你转过身,背对着呆若木鸡的孙校阁,面向窗外那逐渐被璀璨灯火点亮的云州夜景,声音轻缓,却字字千钧: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可能,会消耗……不少体力。”
“吃饱了,才有力气……”
“……好好谈,不是吗?”
孙校阁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瞬间明白了你话中那更深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很可能是一场决定生死、决定西南未来格局的“最后的晚餐”!而餐桌上的“主菜”是什么,或许,只有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殿下,才真正清楚。
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用尽最后的气力,对着你的背影深深一躬,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罪臣明白!”,然后便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与剧痛,踉踉跄跄、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地,退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侧身挤了出去,随即轻轻将门带上。
“吱呀——”
房门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内外。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你一人。
几个时辰过去了。
你一个人坐在空旷而又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房间里,确实感到了一丝无聊。窗外,日头已偏西,明艳的橙红褪成了暧昧的紫灰,云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只余下零星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沉入深海的星子。房间里的明珠散发着柔和恒定的光,照亮满桌早已凉透的精致菜肴,汤汁表面凝出薄薄一层油花,空气里除了残余的酒菜香气,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孙校阁的血腥气。
孙校阁,这个西南地区的土皇帝,此刻正像一条最听话的狗一样为你奔走效劳,去联络那些藏身阴影中的“同党”。而那个即将到来的、神秘的“天机阁”来客,也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抵达。等待总是最磨人的,尤其是当你知道,即将等来的不是什么宾客,而是一头或许能搅动整个西南局势的、隐藏在迷雾中的凶兽。
看着日头彻底西斜,天机阁尚未来人,你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既然正戏还未开场,那不妨先去看看那边的“前菜”进行得如何了。你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一片无垠的虚空,将一缕神念如同无形的丝线,跨越小半个云州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百无聊赖跟在白月秋身后的曲香兰身上。
你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眼前不再是明雀楼那古色古香的房间,而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浩瀚湖泊。时值酉时末戌时初,天边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正恋恋不舍地沉入西山,夜幕如同深蓝色的巨大天鹅绒缓缓笼罩苍穹。擢仙池畔早已华灯初上,无数盏五光十色的莲花灯被游人放入湖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随着微波荡漾,与天上初现的星辰交相辉映,如梦似幻。晚风轻拂,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如此良辰美景,本该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的绝佳时机。然而,你看着眼前这堪称灾难级别的“三人约会”,只觉得一阵发自内心的好笑。
白月秋,那个在峨嵋山清修多年、在新生居历练中总是笑脸迎人、沉稳干练的仙子,此刻正板着一张仿佛谁都欠她八百万两银子的冰山俏脸。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襦裙,外罩浅碧纱衣,本应是极清新灵动的装束,却因主人浑身上下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寒气而显得格外疏离。
她和那个一脸谄媚笑容的孙叔友之间,始终保持着至少十步以上的安全距离,步履间带着一种刻意而为、泾渭分明的界限感。那并非少女的羞涩或矜持,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生理性嫌恶,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侮辱,多听他说一句话都是对耳朵的亵渎。她的目光总是望向远处湖面跃动的灯影,或是天际最后一丝霞光,绝不肯在孙叔友身上停留片刻,连侧脸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玉雕。
而孙叔友,这个倒霉的平南将军府少将军,则完美诠释了何为“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他已学会了骑那辆“进步牌”自行车——毕竟是个有武功底子的人,平衡感不算太差。此刻他正卖力地蹬着车,像一只急于开屏却找错了对象的孔雀,努力在白月秋面前展示自己那拙劣的“骑术”。他骑得歪歪扭扭,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不甚流畅的轨迹,额头上因紧张和卖力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晚霞余光中闪着油亮的光。
“白……白仙子!您看!这……这铁马,真是神奇啊!不用吃草,不用喝水,竟然能跑这么快!”他一边奋力踩着踏板,一边没话找话地试图引起心上人的注意,声音因激动和气喘而有些变调,在安静的湖畔显得格外突兀。
白月秋却只是冷冷地从鼻子里挤出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嗯”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脚步甚至不着痕迹地又向旁边挪开了半步,裙摆拂过道旁微湿的青草。
孙叔友碰了一鼻子灰,热脸贴了冷霜,却依旧不死心。他将目光投向一旁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湖畔风光的曲香兰。这位身着苗家彩衣、将娇小身材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的女子,在渐浓的暮色与璀璨湖灯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看戏般的慵懒。
“曲……曲姑娘!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么神奇的法宝,您竟然一学就会!还能教人!”孙叔友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得体、最讨好的笑容,可惜脸上的青肿未消,这笑容便显得有几分滑稽。
曲香兰眼波流转,瞥了他一眼,那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嘲弄。她故意用一种充满了蛊惑性、如同“怪阿姨”哄骗孩童般的甜腻语气,拖长了调子说道:“哎呀,少将军,这算什么呀。骑车不过是小道,熟能生巧罢了。”她顿了顿,纤纤玉指似是不经意地卷着披帛的流苏,目光却瞟向白月秋那冷硬的背影,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恰好能让孙叔友听得清清楚楚,“你呀,要想追到我们月秋妹妹这样的仙女,光会骑车可不行哦。”
孙叔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急切地凑近了些:“还请曲姑娘指点!”
曲香兰唇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女孩子嘛,嘴上说着不要,心里未必真那么想。有时候,就得男子汉主动些,大胆些!扭扭捏捏、畏首畏尾的,哪能成事?”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指尖,虚虚点了点白月秋的方向,“去!冲上去!把你的心意,大声地、诚恳地告诉她!让她看到你的勇气和真心!”
这番“鼓励”如同给孙叔友打了一剂强心针。他本就对白月秋痴迷到近乎失智,又被你的威压和家中变故搅得心神不宁,此刻听得这般“过来人”的“指点”,顿时觉得醍醐灌顶,勇气倍增!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战场,鼓足勇气,调转车头,就想朝着白月秋那看似单薄却透着不可侵犯气息的背影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脚刚踩上踏板,身体前倾的刹那,曲香兰却又不着痕迹地一晃身,裙摆如彩云翩跹,恰好挡在了他的车前路上,距离拿捏得妙到毫巅,既不会真的撞上,又恰好阻住去势。
“哎,等等。”她声音依旧柔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孙叔友急忙捏闸,自行车猛地一顿,他险些从车上栽下来,狼狈地稳住身形,不解又急切地望向曲香兰:“曲姑娘?”
曲香兰微微蹙起秀眉,上下打量着他骑车的姿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挑剔:“少将军,不是姐姐说你,你这车骑得……还不太稳当啊。刚才那个拐弯,车身晃得多厉害?若是就这样贸然冲到月秋妹妹面前,万一控制不住冲撞了她,或是你自己摔了,岂不弄巧成拙,唐突了佳人?”
“我……”孙叔友张口欲辩。
“来,”曲香兰却不给他机会,笑吟吟地招手,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姐姐再好好地、仔细地教教你。这骑车呢,讲究的是人车合一,心随意动。你看,腰要挺直,但不可僵硬;目视前方,余光留意两侧;手臂放松,握把不可过紧亦不可过松;脚下蹬踏要匀速有力,借力使力……”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了几个看似简单实则颇有门道的动作,将孙叔友牢牢拴在了自己身边。
孙叔友心中焦躁如焚,眼睛不断瞟向越走越远的白月秋,却又不敢违逆这位似乎是“好心”帮助自己、又是“东家”身边人的曲姑娘,只得按捺住性子,像提线木偶般跟着曲香兰的指令,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基础动作,感觉自己不是在学车,倒像是在接受某种酷刑。
而白月秋,早已趁着这工夫,又走出了十几步远,几乎要融入前方观灯的人群中。她甚至寻了一处临湖的石栏,背对着这边,凭栏而立,默默注视着湖中流转的灯火,只留给这边一个清冷而决绝的背影,仿佛身后那令人厌烦的喧嚣与她全然无关。
每当孙叔友试图找借口靠近,或是骑出几步想要追赶,曲香兰总会以各种千奇百怪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理由将他拦下。一会儿说他姿势不对,重心偏移;一会儿说他速度太快,不够稳妥,在人群中穿行易生事端;一会儿又说他领悟不到“人车合一”的精髓,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需得静心体会;甚至还引申开去,说什么“追求女子亦如骑车,不可操之过急,需懂得节奏分寸”,东拉西扯,偏偏又说得头头是道,让急于表现又头脑简单的孙叔友哑口无言,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可怜的孙少将军,被曲香兰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实际上够给他当妈,心思阅历不知深了多少的“怪阿姨”,耍得团团转,像一只被困在无形笼子里的没头苍蝇。他想和白月秋搭话,却连靠近她三步之内都做不到!心中的憋闷、焦急、无奈,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和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额角的青筋都微微跳动,汗水早已浸湿了内衫。偏偏曲香兰还总是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我在帮你”的真诚模样,让他连抱怨和质疑都说不出口,只能将满腹烦躁硬生生咽下,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曲香兰看着他那副急得抓耳挠腮、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心中早已笑翻了天,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柔可亲、悉心指导的良师益友姿态,偶尔还向远处白月秋的背影投去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略带调侃的眼神。白月秋虽未回头,但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松弛了些许。
你神念中看着这一幕幕闹剧,在心里默默摇头,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味点评道:“小子,机会给你了,自己抓不住,可就怨不得旁人了。”这无聊等待中的一点小小调剂,倒也让人心情稍霁。
这场充满了尴尬、荒诞与无声角力的“三人行”,就这么在擢仙池畔的璀璨灯影与旖旎晚风中,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星河低垂,湖畔游人渐稀,凉意悄然浸透衣衫。
你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神念,那一缕跨越空间的感知如潮水般退去,明雀楼顶层房间的景象重新占据视野。桌上精致宴席已上桌,明珠光辉柔和,窗外的云州城已彻底被夜色包裹,万家灯火汇成一片朦胧的光海。你脸上带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在房间沉寂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