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平踩着满地狼尸前行。
他弯腰翻看着最近的一具狼尸,狼的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伤,骨头都露了出来,显然是被利器所伤。
“红薯……”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眼前层层叠叠的狼尸。
每一具都死状惨烈,有的颅骨凹陷,有的腹腔被撕开,显然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
这些狼的死状,不像是单纯的自相残杀,更像是被人刻意击杀的,难道是红薯?
一个念头闪过,他又立刻否定。
红薯才几岁大,面对这么多狼,不可能有这般身手。
赵剑平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小红薯,你爷爷说过,你天生神力,意志力比铁还硬。”
“你不会死的,一定坚持得住,是吧?”
这句话更像是在自我安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见过太多生死,在第五部队的这些年,枪林弹雨里滚过来,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
可一想到红薯,想到那个跟女儿差不多大的小丫头,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狼嚎声还在远处隐隐回荡,雾气裹着血腥味,让视线变得越发模糊,前方的树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个蛰伏的黑影。
他的目光在狼尸堆里仔细搜寻,生怕错过那个小小的身影,哪怕是一点衣角,一根头发,都能让他稍微安心。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像是被重锤击中。
一段尘封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
那是他加入第五部队的第三年,一场任务结束后,上级特批了他的假期,他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家。
可是,他推开门那一瞬间,一股腐朽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馊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只有一个冰冷的铁笼子立在中央,那是村里猎户用来装野兽的,此刻却锁着他最疼爱的人。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快步冲了过去。
铁笼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污渍,小脸干瘪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原本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早已没了呼吸。
那是他的女儿,和红薯差不多大的年纪,被活活饿死在这冰冷的铁笼里。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铁笼,指尖触到的是刺骨的冰凉,那是女儿身体的余温散尽后,留下的绝望的冷。
地面上,用烧焦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满了“爸爸”两个字。
一笔一划都刻得极深,有些地方甚至把泥土都刨了起来,像是用尽了那个小小的身躯里最后一丝力气。
有的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有的则因为反复刻画,变得沟壑纵横,像是一道道刻在他心上的伤疤。
“女儿……”
他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记得出门前,女儿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给我扎小辫子。”
他当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了。
“等爸爸完成任务,就回来陪你……”
可他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诀。
铁笼的锁扣上还留着粗暴撬动的痕迹,显然女儿曾经拼命想要打开笼子,想要逃出去,想要找到爸爸。
他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小小的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胸腔里的怒火与悲痛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凭借第五部队练就的侦查本事,他没用多久就查清楚了所有真相。
之后,他大开杀戒,从狗男女,杀到了镇政府,凡是参与这件事的人,全部杀了一个干净……
那一天,他成了别人口中的“疯子”,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
十多条人命,是他给女儿的陪葬,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面对和女儿年纪相仿的孩子。
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女儿临死前的模样,想起那些“爸爸”的字迹,心如刀绞。
他怕。
他怕看到那个和女儿差不多年纪的红薯,变成一堆残破的残骸。
怕她娇嫩的血肉被狼群啃噬,怕她临死前也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喊着“救命”却无人回应,在绝望中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
怕自己再一次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悲剧重演,只能在事后用杀戮来发泄心中的痛苦。
他已经承受过一次失去的痛苦,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红薯……不准……不准有事!”
赵剑平低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那是压抑了多年的痛苦和恐惧,在这一刻忍不住流露出来。
他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朝着血腥味最浓的方向冲去。
哪怕身体被荆棘刺得生疼,渗出血珠浸湿了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他眼底只有急切和警惕,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雾气弥漫的山林,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就算是一片晃动的树叶,一声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他必须找到红薯,必须保护好她。
这不仅是他对骑兵的承诺,更是对自己女儿的一种补偿。
他想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天堂里的女儿,爸爸这次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孩子遭受那样的痛苦。
而此刻,山林另一侧的一处隐蔽山洞里。
咕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