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古所余烬与南行之谋
那被积雪半掩的洞口,如同巨兽闭合的唇齿,在漫天风雪中显露出一点令人心悸的黑暗。赤痕守卫率先上前,用它那熔岩与冰晶铸就的右爪拂开封住洞口的厚厚积雪与冰凌,露出了后方更为幽深的通道。
一股混合着尘封腐朽与某种微弱能量残留的气息,从洞内飘散出来。没有预想中的蚀能污染那种阴冷污秽感,反而透着一股苍凉的、时光沉淀后的宁静。
“小心。”冰羽压低声音,侧身贴近洞口边缘,锐利的目光向内探去。通道斜向下延伸,墙壁是规整切割的黑色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几级残破的石阶向下,隐没在黑暗中。
赤痕守卫没有犹豫,迈步踏入。它胸口赤痕的光芒成为移动的光源,照亮了前方数步的范围。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通道不长,下行约十几步后,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大约十丈见方的石室。墙壁和穹顶同样是规整的黑色岩石砌成,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和陶器碎片。石室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圆形石坑,坑内积满灰尘,但能看出曾经是燃烧篝火的地方。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尽头靠墙的位置,有一尊高度及腰的、用整块暗红色晶石雕刻成的奇异装置——它形似一朵凝固的火焰,中心处有一个碗状的凹陷,此刻空空如也。
赤痕守卫走到那火焰晶石装置旁,伸出爪子,轻轻触碰装置表面。一点微弱的火星从接触点迸出,旋即熄灭。装置毫无反应。
“古代的能量节点?或者……取暖装置?”老驼背小心地走上前,仔细查看。他注意到装置底座刻着一圈细密的铭文,文字古老而扭曲,与赤痕守卫身上某些纹路有相似之处。
阿木抱着银核,好奇地凑近。当他靠近时,怀中的银核忽然发出比之前稍亮一些的柔光,装置底座那些黯淡的铭文似乎也随之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原状。
“这装置……需要特定的能量激活。”赤痕守卫低吼一声,用爪子指了指火焰晶石的中心凹陷,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赤痕,然后摇了摇头。意思似乎是:它无法激活这个装置。
柳梦璃环顾石室。虽然破败,但墙壁完好,没有明显的裂缝,风雪被彻底隔绝在外。比起外面冰天雪地的刺骨严寒,这里的温度虽然依旧很低,却已经是可以忍受的范围。更重要的是,这里看起来暂时安全。
“先在这里休整。”她做出决定,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有用的东西。冰羽,警戒入口。大熊,检查一下石室结构是否稳固。老驼背,看看那些陶器碎片和木架有没有残留物。铁头,帮忙收集一下能烧的东西。”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尽管每个人都已筋疲力尽,但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庇护所,还是让精神为之一振。
冰羽退回到通道口附近,侧耳倾听外面的风雪声,同时警惕地观察着通道深处。大熊用木棍轻轻敲击墙壁和地面,检查是否有空洞或松动。铁头则在角落里翻找那些朽烂的木架,试图掰下一些干燥的木头碎屑。
老驼背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那些陶器碎片。大多数已经彻底破碎,毫无价值。但在一个倾倒的石质小柜的角落里,他发现了几个相对完整的小陶罐。打开封口的泥封(早已干裂),里面是早已化作灰色粉末的不知名物质,一触即碎,毫无用处。他失望地叹了口气。
然而,当他清理到火焰晶石装置旁的地面时,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半埋在灰尘中的、冰凉坚硬的片状物。他拨开灰尘,将那东西捡起。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暗红色晶片,材质与那火焰装置类似,但颜色更深,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沉的光晕在缓慢流转。晶片表面有一道清晰的裂纹,几乎将其分为两半。
“这是……装置的碎片?”老驼背将晶片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赤痕守卫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它走近,低头凝视着那块暗红晶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意味不明的呼噜声。它伸出爪子,似乎想触碰,但又停在了半空。
“您认识这个?”老驼背将晶片递向守卫。
守卫没有直接接过,而是用爪子指了指晶片,又指了指石室中央那个熄灭的篝火石坑,再指向通道外的方向——北方冰核所在的方位。最后,它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类似“遗憾”的情绪。
“它想说,这东西可能和冰核,或者和这里的古代设施有关,但现在已经没用了?”柳梦璃走过来,猜测道。
守卫点头,然后转身走到石室一侧,靠墙伏卧下来,眼眸中的光芒略微暗淡,似乎进入了某种低能耗的休眠状态。连续的跋涉和战斗,即便对这位古代造物而言,也并非毫无消耗。
另一边,铁头终于从朽木中收集到了一小捧相对干燥的碎木屑和几根手指粗细的、尚未完全腐烂的细木棍。火石摩擦,迸出几点火星。尝试了几次后,一簇微弱的火苗终于在木屑中艰难燃起。铁头小心地呵护着这簇火苗,将其转移到篝火石坑中央,又添上稍大一点的木棍。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虽然微弱,却瞬间驱散了石室一角的黑暗,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温暖。众人不由自主地围拢过来,伸出几乎冻僵的手,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可怜的热量。
火光映照着每个人憔悴肮脏的脸庞。柳梦璃坐在火边,解下缠在背后的布条,老驼背凑近检查她的伤口。布条被脓血浸透,粘连在皮肉上,揭开时带来一阵撕扯的剧痛,柳梦璃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伤口……有些恶化。”老驼背的声音沉重,“低温延缓了腐烂,但之前的剧烈运动让撕裂更严重了。必须重新清理,否则一旦化脓深入……”
“还有药吗?”柳梦璃问,声音平静。
老驼背摇头:“石厅带的苔藓用完了。现在只能用雪水清洗,然后……烧灼。”
烧灼。简单的两个字,让周围的人都沉默下来。在没有有效药物的情况下,用火焰烧灼伤口是最原始也是最痛苦的止血杀菌方式。
柳梦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来吧。”
冰羽默默递过那把已经擦拭干净的小刀。老驼背将刀尖在火焰上反复灼烧,直到微微发红。大熊和铁头一左一右按住柳梦璃的肩膀。阿木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当滚烫的刀尖烙在翻卷的皮肉上时,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柳梦璃的身体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她没有发出惨叫,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老驼背颤抖着手移开了小刀。伤口边缘被烫出一圈焦黑,血暂时止住了。柳梦璃浑身被冷汗湿透,虚脱般地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了许多。
“柳姐姐……”阿木带着哭腔,递过水罐。
柳梦璃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处理完柳梦璃的伤口,老驼背又检查了大熊和冰羽身上的皮外伤,用雪水清洗后,同样用灼烧的方式简单处理。石室里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气味和压抑的痛苦喘息。
火焰在石坑中持续燃烧,消耗着那点可怜的燃料。温暖逐渐扩散,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一点知觉,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我们必须找到食物。”冰羽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否则,我们撑不到冰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