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具怪的勺子脑袋开始流口水——虽然它没有嘴,但确实有透明的液体滴下来。汤圆怪的小汤圆们聚拢回本体,眼巴巴地看着锅里。豆腐脑怪一颤一颤的,像是很期待。
蛋炒饭做好了。姜小勺盛了四份:自己一份,锅灵一份,另外两份放在地上,示意怪物们来吃。
餐具怪用叉子手小心地舀起一勺饭,送进勺子脑袋里——也不知道它怎么“吃”的,但吃完后,它全身的餐具都发出了满足的叮当声。
汤圆怪滚过来,把自己泡在蛋炒饭里,等米饭吸收了汤汁(如果汤圆有汤汁的话),才慢慢“吃”掉。吃完后,它身上的黑色芝麻馅变成了金色的蛋花馅,看起来温和多了。
豆腐脑怪最直接,把自己铺在饭上,和蛋炒饭融为一体,变成了“豆腐脑盖饭”。
三个失控种子,就这样被一碗蛋炒饭“驯服”了。
吃完后,餐具怪主动帮姜小勺洗锅,汤圆怪用身体擦桌子(虽然没桌子可擦),豆腐脑怪则把自己分成几块,堵住了隧道壁上的裂缝。
锅灵看得目瞪口呆:“掌柜的,你这招……真是屡试不爽啊。”
“美食能化解仇恨,也能平息狂暴,”姜小勺收起锅具,“因为它们本质上,都是渴望温暖和连接的存在。”
隧道恢复了稳定。前方的光门已经完全形成,门内是一片纯白的光芒,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该进去了。
姜小勺和锅灵走向光门,三个被驯服的怪物跟在后面,像是护送,又像是想跟着进去。
但在踏入光门的前一刻,姜小勺回头对它们说:“你们不能进去。归墟之地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回时味居去吧,那里有好吃好喝的,还有愿意接纳你们的人。”
怪物们依依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点头。餐具怪用刀叉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汤圆怪滚过来蹭了蹭姜小勺的腿,豆腐脑怪分出一小块,变成护身符挂在他脖子上。
告别后,姜小勺和锅灵踏入了光门。
光芒吞没了一切。
再睁眼时,他们站在一片……废墟中。
不是想象中的高科技文明遗迹,也不是神秘的神殿,而是一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像是某个古代村庄废墟的地方。残垣断壁,荒草丛生,只有中央有一口井——和时味居的井很像,但要大得多。
井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姜小勺走近看,是十三文明的文字,但他现在能看懂了:
“归墟之地,文明终点,亦是起点。后来者,若你集齐十三印记,领悟厨神之心,便可在此获得‘重新开始’的机会。但请注意,机会只有一次,选择不可逆转。”
“选择?”锅灵问,“什么选择?”
石碑上的字开始变化,浮现出新的内容:
“选择一:继承文明遗产,成为新的守护者,延续播种计划。”
“选择二:重启文明火种,让消亡的文明获得新生。”
“选择三:关闭饕餮系统,让一切回归平凡。”
三个选择,三种完全不同的未来。
姜小勺还没想清楚,井水突然波动起来。从井中,缓缓升起一个虚影——是时迁,但比之前的投影更加凝实,几乎像是真人。
“你来了,小勺,”时迁微笑着,“我就知道,你会走到这里。”
“时迁前辈……您还活着?”姜小勺惊喜道。
“算是吧,以意识体的形式存在,”时迁看向四周的废墟,“这里,就是我们文明的最后痕迹。三万年前,我们走到了终点。为了不让文明彻底消失,我们创造了饕餮系统,播撒到各个时空,希望能找到‘重生’的可能。”
“那三个选择……”
“是我们留下的最后考题,”时迁说,“选择没有对错,只有适合与否。但我建议你先看看,我们文明的故事。”
他伸手一指,废墟上空浮现出全息影像。影像中,一个辉煌的文明展现在眼前:高楼大厦不是金属,而是生长出来的植物;交通工具不是机械,而是驯化的生物;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遍布城市的公共厨房——每个人都可以在那里做饭、分享、交流。
“我们的文明,建立在‘共享美食’的基础上,”时迁的声音带着怀念,“我们认为,食物是连接一切的生命线。通过食物,不同种族、不同文化、甚至不同生命形式,都能找到共通的语言。”
影像变换,展示了文明的巅峰:跨越星系的“美食节”,不同星球的生命坐在一起,分享各自的美食,交流各自的文化。
但接下来,影像开始变暗。一场灾难降临——不是战争,不是疾病,而是一种“味觉枯竭症”。整个文明的人,突然失去了品尝美食的能力。食物变得索然无味,美食带来的快乐消失了。
“没有了美食的连接,文明开始分裂、猜疑、冲突,”时迁叹息,“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但都无法治愈。最终,在绝望中,我们决定将文明的火种播撒出去,希望在其他时空,能找到解药,或者……至少让美食的文化延续下去。”
影像结束。废墟恢复了寂静。
姜小勺沉默了很久,才问:“那‘重新开始’的机会,到底是什么?”
时迁指向那口井:“井底,保存着我们文明的全部基因库和文化数据库。选择二,就是将这些数据注入一个新的生命星球,让文明以另一种形式重生。选择一,是你继承这些数据,成为新的播种者。选择三……是彻底删除所有数据,让系统停止运行。”
“那我该怎么选?”姜小勺迷茫了。
“问问你的心,”时迁说,“你是膳主,你的选择,应该基于你对美食的理解,对生命的理解。”
姜小勺看向锅灵。锅灵也在思考,锅身上的纹路不断变化,像是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掌柜的,”锅灵忽然说,“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也许,我们不需要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
井水,在这时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不是从井里出来什么,而是井水开始倒流——向上流,在空中形成一个水球。水球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说话了,声音苍老而疲惫:
“时迁,三万年了,你还在等待吗?”
时迁浑身一震:“老师……您还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