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林荫道”任务的准备工作,像一台骤然启动的精密机器,在地下基地的各个角落同时运转起来,发出低沉而有序的嗡鸣。这种忙碌与之前有所不同,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凝重和深思熟虑,仿佛在锻造一柄需要反复淬火、开刃的特殊兵器。
李明的“装备研发部”(他自封的)再次变成了混乱与灵感齐飞的战场。工作台上摊满了各种图纸、零件和闪烁着微光的能量核心。这次他的目标是双重的:一是制造能够有效抵抗“秩序”能量污染的防护装备;二是开发可以中和“生命反噬”能量、或者至少能稳定“生命之息”碎片的工具。
“秩序能量……这玩意本质上是一种高度提纯、强制统一的‘概念场’,”李明一边用激光焊笔在一块复合陶瓷板上刻画着复杂的能量导流纹路,一边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趴在旁边好奇观望的亮晶晶)讲课,“它会压制、排斥、甚至试图‘格式化’一切不符合其预设模板的能量和物质结构。我们的防护思路不能硬扛,得‘误导’和‘分流’。”
他从一堆零件里翻出几块之前实验剩下的“谐鸣板”边角料:“看,这玩意能共鸣和存储多种能量。如果我们把它改造成一个临时的‘能量身份伪装器’,让穿戴者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暂时模拟出符合‘秩序场’最低容忍标准的‘无害杂波’,是不是就能降低被识别和攻击的概率?”
亮晶晶歪了歪头,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块刻着纹路的陶瓷板,感觉凉凉的,没什么意思,又缩了回来,打了个哈欠。它对这种纯技术讨论兴趣缺缺,除非涉及到好吃的能量糊糊。
“至于‘生命反噬’能量……”李明挠了挠头,这更棘手,“从视频看,那是‘生命之息’被‘秩序’能量强行污染、刺激后产生的狂暴变异,兼具生命的侵蚀性和毁灭性。中和它……可能需要更‘温和’但更‘本质’的生命能量去安抚和引导。小敏!”
小敏正蹲在培育区,面对几株新培育的、叶片边缘带着淡金色纹路的特殊苔藓,全神贯注地引导着自己的净化能量,尝试让它们更好地适应“秩序”能量的模拟环境。听到喊声,她抬起头:“李哥,怎么了?”
“你的‘超级苔藓’进展怎么样?能扛住‘秩序’污染吗?有没有可能分泌出能安抚躁动生命能量的物质?”李明抱着一堆零件跑过来。
小敏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抗性提升了一些,但直接对抗‘秩序场’还是很难。不过……我尝试引导它们在与微量‘秩序’能量接触时,不产生激烈对抗,而是将能量吸收、转化、储存起来,变成一种……嗯,比较‘沉默’的惰性能量包。至于安抚物质……”她指了指旁边几个小培养皿,里面是几滴颜色奇异、微微发光的粘液,“这是它们受到‘秩序’刺激后分泌的代谢物,我测试了一下,对普通生物组织的躁动有微弱的镇静效果,但不知道对碎片级别的能量有没有用。”
“有用!肯定有用!”李明如获至宝,小心地收集起那些粘液样本,“生命能量同源,哪怕效果微弱,也是突破口!我可以试着把它做成喷雾或者注射剂,配合……”他又开始陷入新的构思风暴。
另一边,薇拉和沈曼歌的“战术规划部”则笼罩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氛围。全息地图上,“旧林荫道”地下生态循环中枢的结构图被放大、旋转,每一个通道、每一个腔室、每一个可能的监控点或能量节点都被标注出来。
“根据净化记录和能量残留模型,核心污染区——也就是最可能存放碎片的位置——在这里,中央生命循环池。”薇拉用光笔圈出地图深处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秩序’能量场从这里开始最强,向外扩散减弱。‘生命反噬’能量的分布则不规则,可能在能量场薄弱点或原有生命节点处爆发。”
“进入路线。”沈曼歌言简意赅。
“三条备选。”薇拉调出三条用不同颜色标注的线路,“A线,从废弃的东部维修管道切入,距离最近,但管道可能被污染能量堵塞或结构受损。B线,通过上层尚未完全封闭的旧通风系统下降,隐蔽性较好,但路径迂回,可能遭遇残留的自动化防御系统。C线,最冒险,从‘净界’封锁线外围的临时排水口潜入,距离核心最远,但可能最出乎‘净界之矛’的预料。”
“风险评估。”
“A线环境风险最高,B线遭遇战风险最高,C线被发现后撤离难度最高。”薇拉分析,“我们需要根据实时侦察情况动态选择。另外,必须考虑触发警报后的强袭方案和最低限度的碎片获取方案——如果我们无法安全回收整个碎片,是否考虑只获取部分样本或能量印记?”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沉默了一下。碎片是“钥匙”,不完整可能无法发挥最终作用,但在极端情况下,保存有生力量或许更重要。
“到时候看情况。”沈曼歌最终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林默决定。”
林默此刻并没有参与具体的战术或技术讨论。他独自坐在距离两块碎片稍远一些的温泉池边,闭着眼睛,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在感受着什么。他的双手平放在膝上,左手掌心向上,微微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晕——那是长期接触水滴碎片后,自然沾染的一丝“流动”法则气息。右手掌心向下,贴近地面,隐约有极其淡薄的橙红色微光在皮肤下一闪而逝——那是“火焰烙印”带来的、对“升腾”与“转化”的细微感知。
他在尝试一种新的“练习”。不再主动去沟通碎片,也不再刻意运转“调和”之力,而是让自己作为一个“中介”或“共鸣腔”,同时去感受并“容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余韵在自己体内“流淌”。
水滴的清凉与流动感,如同溪流漫过左半身;火焰的微灼与躁动感,如同暗火在右半身血管中游走。两种感觉泾渭分明,互不干扰,却又因为同时存在于林默这个“容器”中,而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背景共振”。就像两首旋律不同的曲子同时播放,虽然不和谐,但在某个更深层的节奏上,似乎又有某种潜在的联系。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调和”之力在这种状态下,变得异常“活跃”和“敏感”,仿佛被这两种极端力量“打磨”着,努力地在它们之间寻找着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共同点”或“转换接口”。这个过程消耗不大,却需要极高的精神专注和细微的控制力,对他而言是一种全新的、更深入的“理解”训练。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左手的水息与右手的热流之间,那看不见的“界面”上,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转化”迹象——比如一滴水意仿佛被瞬间蒸发成无形的“动势”,或者一缕热意被冷却凝聚成微不可察的“循环”趋向。这似乎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在更深的层面,这些看似对立的法则,或许存在着相互转化的可能。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奇特的修炼状态时,一阵轻微的、带着犹豫的脚步声靠近。是小敏。
“林默?”她轻声唤道,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颜色呈现淡金绿色的新调配“安神茶”,里面似乎加入了新的苔藓提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