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对此进行了更精密的分析。“不是简单的排异。它的细胞在进行一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法则层面’的新陈代谢。它吸收‘调和’能量和法则余韵,将其转化为构成自身的‘银色基质’,同时排放出微量的、对普通生命体有抑制作用的‘信息副产物’。这就像是……一种处于进化前沿的‘特异化’生命形态,对生态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
这个发现让林默深思。银色嫩芽代表“愈合”的可能,但这种“愈合”本身,似乎需要建立在某种“筛选”或“提纯”的基础上。这是否暗示着,要修复那个“古老错误”,可能需要付出某种“代价”?比如,某些不够“坚韧”或不够“和谐”的存在形式,会在修复过程中被自然“淘汰”?
这无疑给“共存”的理念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的目标是让不同法则和谐共处,但如果“修复”本身伴随着对“不完美”或“不兼容”部分的排斥,那最终达到的“和谐”,还是他们想要的吗?
小敏不忍心看到其他植物枯萎,又无法停止银色小苗的生长(它似乎已经和基地的法则环境产生了深层联系,强行移除可能带来未知风险),陷入了两难。最终,在薇拉的建议下,她为银色小苗单独设置了一个高度封闭、能量循环自洽的微型生态箱,将其与其他植物隔离开来,只通过特制的能量导管为其供应必要的“调和”能量。看着在独立箱体中安静生长、银光流转的小苗,小敏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生命成长的喜悦,也有一丝淡淡的、关于“代价”的忧虑。
亮晶晶对银色小苗的态度则颇为奇特。它经常跳到微型生态箱旁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小苗,喉咙里发出含义不明的咕噜声,偶尔会伸出一只爪子,隔着玻璃轻轻“抚摸”小苗的方向。小敏感觉亮晶晶似乎对这小苗有种莫名的“亲近”和“好奇”,甚至……一丝“保护欲”?仿佛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物种的、基于法则层面的奇特联系。
基地内的气氛在紧张的研究、个人能力的深化以及这株带来新课题的银色小苗影响下,变得有些微妙。每个人都在思考“刻痕”、“循环”、“愈合”与“代价”这些沉重的问题。
就在薇拉的数据筛选工作刚刚取得初步进展,列出了三个疑似符合“边界伤痕”特征的区域,准备进一步核实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闯入了他们相对封闭的世界。
那是一个寂静的午后,基地的外围能量屏障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但异常剧烈的波动警报!波动特征既非“扰频者”的混乱,也非“织网者”工具的冰冷,更不是自然能量扰动。它非常……“尖锐”且“集中”,仿佛一颗高度凝练的能量子弹,强行在屏障的薄弱处(李明后来检查发现是前几天一次小型能量湍流造成的微观损伤点)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缝隙”。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那道即将闭合的缝隙中“流”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基地入口通道的阴影里。
负责该区域警戒的沈曼歌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已如利箭般射出,长刀在手,气息锁定来者。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时,冷峻的表情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来者并非想象中狰狞的怪物或全副武装的敌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得体但沾满灰尘与不明污渍的深灰色风衣的女子。她有一头略显凌乱的深褐色长发,面容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断变幻的数据流光芒一闪而过。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看起来像是旧时代文明杖、但杖头镶嵌着一颗不规则多面体水晶的手杖。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道新鲜的、仿佛被什么尖锐之物划伤的细长血痕,伤口边缘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暗银色光泽。
女子落地后,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目光在沈曼歌的刀锋和林默等人闻讯赶来的方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举起没有持杖的那只手,做了一个奇特的、掌心向外、五指微微弯曲的手势——那并非任何已知的敌对或攻击姿态,倒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表示“暂缓”或“观察”的示意。
她用一种略带沙哑、但吐字异常清晰的通用语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每个人耳中,无视了距离和障碍:
“屏障的修复者……碎片的共鸣者……抱歉用这种方式打扰。我没有恶意,只为传达一个信息,并寻求……可能的合作。”
她的目光越过沈曼歌,直直地看向走来的林默,左眼伤口处的暗银色光泽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关于‘最初的刻痕’……我想,我知道它大概在哪里。”
“而我带来的消息是——‘织网者’的主力,和‘净界’的清扫部队,已经同时朝着那个方向进发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比‘记录者’说的……还要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