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外部威胁的第七天,第七区西区围墙外那片树林边缘,竖起了一个简单的木架。
木架不高,只有一米左右,上面挂着一小篮东西——用新鲜藤条编织的小篮子,里面装着五颗变异蓝莓、一小包安宁花干、还有一块平滑的木板,木板上用炭笔画着两个相连的圆圈,
这是小敏提出的方案:“如果对方只是谨慎而非敌对,我们可以尝试非接触式沟通。送一些无害的礼物,画一个简单的图案,表达‘我们注意到你们,我们没有敌意’。”
沈曼歌在木架周围设置了隐蔽的监控设备,不是入侵性的,只是观察是否有人靠近。设备每天由巡逻队更换电池和存储卡。
第三天清晨,监控画面显示有人来过。
不是一个,是三个。
画面里,三个穿着灰绿色伪装服的身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靠近木架。他们动作敏捷,配合默契,一人警戒,一人检查篮子,一人观察周围。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篮子被取走了,但对方在木架下留下了东西——另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三块深褐色的块茎植物,还有一块小木片,木片上刻着一个新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三道波浪线。
“他们接受了礼物,并回了礼,”小敏分析道,“波浪线可能代表水,或者……流动?沟通?”
李明检测了那些块茎:“安全可食用,淀粉含量很高,像是某种改良过的木薯。没有检测到有害物质。”
王大爷如获至宝,当天就研究出了三种做法:蒸、烤、煮汤。蒸出来的口感绵密,烤出来的外脆里糯,煮汤则让汤变得浓稠香甜。
“好东西!”王大爷评价,“饱腹感强,味道也不错。看来邻居家有个会种地的。”
就这样,第七区和未知邻居之间,建立了一种沉默的、以物易物的交流。每隔三到五天,木架上的篮子就会被更换,双方从不碰面,只用礼物和符号对话。
第二次,第七区送去了王大爷特制的“跨界记忆饼干”——用变异蓝莓和普通面粉做的,不多,就六小块。对方回赠了一小束干燥的草药,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周怀远检测后确认:“有消炎镇静效果,应该是药用植物。”
第三次,第七区送去了小雨修复的一个老式指南针——虽然现在地磁不稳,指南针不一定准,但作为工艺品很有意义。对方回赠了一小卷细绳,绳子是用某种植物纤维编织的,坚韧得超乎想象。
沈曼歌测试后惊叹:“这强度快赶上我们最好的合成纤维了!”
与此同时,第七区内部的第三次花园会面准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这次的主题很明确:“新生文明扶持计划”的具体实施方案。
经过两个月的讨论和准备,第七区团队已经草拟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核心不是“我们教你们什么”,而是“我们一起学什么”。
计划分为三个层面:
第一层,基础生存技能共享。包括第七区在灾后重建中积累的经验——如何快速建立安全水源、如何利用废墟材料建造临时庇护所、如何辨识安全可食用的野生植物。这些都将以图文手册和实操视频的形式提供。
第二层,技术适应性改造。李明和薇拉团队整理了一套“低技术门槛解决方案”——当高科技设备失效时,如何用简单工具实现类似功能。比如用镜子和水制作太阳能灶,用自行车零件改装成发电机,用废旧电子元件拼凑简易通讯器。
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错误教育与心理重建。周怀远和小敏合作,将第七区的错误教育计划扩展成一个完整的课程体系,包括集体创伤的疗愈方法、社区决策的民主实践、危机中的领导力培养等。
“我们不是老师,”周怀远在准备会议上强调,“我们是同样摔过跤、流过血、然后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人。我们分享的不是正确答案,是寻找答案的过程。”
准备进入最后阶段时,第七区发生了一件温暖的小事。
那天是阿树来到第七区第三个月的纪念日。他自己没记住,但王大爷记住了。中午食堂开饭时,王大爷端出了一个特制的小蛋糕——不是以前那种精致的蛋糕,是用记忆面包碎、变异蓝莓酱、还有一点珍贵的蜂蜜做的,样子朴实,但心意满满。
蛋糕上插着一根小木签,木签上刻着一行字:“阿树,三个月,成长快乐。”
阿树看到蛋糕时愣住了,然后眼圈慢慢红了。他叔叔拍拍他的肩,声音也有些哽咽:“这孩子……来的时候连话都不怎么说,现在都能帮整个区修东西了。”
食堂里的人都鼓起掌来。有人喊:“阿树,说两句!”
阿树抹了抹眼睛,站起来,有些紧张但很认真:“我……我刚来的时候很害怕。害怕自己,害怕伤害别人。但是这里……”他环视食堂,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里让我知道,能力不是诅咒,是礼物。只要你学会用它帮助别人。”
他顿了顿:“我最开心的是,我现在能帮王爷爷切菜不会切到手,能帮李叔叔修东西不会修坏,能帮沈姐姐训练时当活靶子——虽然每次都被打得满地找牙。”
大家都笑了。沈曼歌也笑:“那是训练,不是打你。”
“反正,”阿树也笑了,“我喜欢这里。这里是我的家。”
那天下午,阿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他主动找到小敏,提出了一个想法。
“小敏姐姐,你说我的能力是‘物质结构控制’,”阿树认真地说,“那我能控制植物的结构吗?不是改变它的基因,是……优化它的生长结构?让根扎得更深,茎长得更壮?”
小敏思考了一会儿:“理论上可以。但植物是活体,比金属复杂得多。你需要非常精细的控制,否则可能伤害它。”
“我想试试,”阿树眼睛发亮,“就从变异蓝莓开始。如果我能帮它长得更好,结出更多果子,那不就能帮到更多人了吗?”
小敏带着阿树去了隔离观察区。那株变异蓝莓已经长到了一米多高,枝头挂着几十颗青涩的果实。阿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紫光从掌心渗出,轻柔地包裹住蓝莓的主干。
他闭上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敏在旁边监测着蓝莓的生命体征数据。
十分钟后,阿树收回手,有些疲惫但兴奋:“我感觉到了!它的结构……像一首复杂的歌。我稍微调整了几个地方,让养分输送更顺畅了。”
数据证实了他的话。蓝莓的光合作用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五,而且没有检测到任何损伤。
“天才的想法!”小敏激动地记录数据,“如果这能推广,我们就能在不改变植物本质的前提下,优化它们的生长!”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第七区。晚上开会时,林默特别表扬了阿树:“这就是我们说的‘新可能性’——不是靠外力强加改变,是在理解的基础上温和优化。”
他看向所有人:“而我们即将与花园分享的,也正是这种东西——不是生硬的教导,是经验、教训、以及在理解基础上的温和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