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登记造册,封存运走!”孙传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加快速度,按名单,继续查抄其余各家!尤其是王、靳、梁、黄那几家,重点关照他们与边镇将领的往来证据!”
……
范家的覆灭,如同一场大地震,彻底震撼了整个山西,尤其是其余七家晋商巨贾以及与他们勾结紧密的边镇将领。
这些将领,如大同镇的部分参将、游击,宣府镇的一些守备,平日里与晋商互为表里,吃空饷、走私物资、甚至暗中向关外传递消息以换取貂皮人参等好处,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王朴被杀,他们还存有侥幸,或许觉得孙传庭主要针对个别大头。
但范家被以“通虏”重罪抄家灭门,家主当场格杀,这血腥而明确的信号让他们彻底明白:皇帝和孙传庭这次是要动真格的,是要把他们这些趴在边军身上吸血的蛀虫连根拔起!
投降是死,逃跑未必能成,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在恐惧的驱动下,数股兵变在山西北部几处军营几乎同时爆发。
以大同镇参将张守应、宣府镇游击李怀信等为首的部分军官,煽动麾下不明真相或被利益捆绑的士卒,杀死或拘禁了不愿同流合污的忠贞将领,占据营寨、粮仓、军械库,打出“清君侧”、“诛杀酷吏孙传庭”的旗号,实则妄图据地自保,或与关外势力取得联系。
然而,他们的反抗,在早有准备的孙传庭新军面前,更像是一场徒劳的垂死挣扎。
孙传庭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并未分兵四处救火,而是集中精锐主力,凭借新军强悍的战力和机动性,采取“擒贼先擒王”、“速战速决”的策略,直扑叛军最集中、影响最大的大同镇叛军据点。
战斗毫无悬念。
叛军虽占据营寨,但仓促起事,人心不齐,许多士卒是被裹挟或蒙蔽。
当孙传庭的大军兵临城下,宣读皇帝诏令,揭露张守应等人勾结晋商、走私资敌、克扣军饷等罪行,并承诺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时,叛军内部立刻动摇。
在新军犀利的火炮轰开寨门、燧发铳兵进行精准的火力压制后,战斗很快演变成一边倒的清算。
张守应试图率家丁突围,被新军骑兵截住,乱刀砍死。
李怀信见大势已去,在营中自刎。其余几处规模较小的兵变,也相继被孙传庭分遣的部队或当地反正官兵迅速平定。
短短十余日内,山西境内与晋商勾结最深、罪行最着的一批边镇将领被彻底清洗。
鲜血染红了多处军营的土地,但也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暂时涤荡了山西边军积弊深重的污泥。
抄没的将领家产虽然不及晋商巨富,但合计起来也是数目惊人,连同从八大家查抄的如山财富,一同成为了充实崇祯皇帝那干瘪国库的又一笔“横财”。
太原城头,孙传庭遥望北方阴山方向,脸上并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剜除了最表层的烂肉。边军疲敝、财政枯竭、民不聊生、关外大敌虎视眈眈……帝国的病症已深入骨髓。
这场血腥的清洗能换来多长时间的喘息?能否真正扭转颓势?他心中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