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手中的刀,还要继续砍下去,直到无肉可割,或者……刀折人亡。
而后,晋商八大家被连根拔起,与之勾结的边镇将领被血腥清洗,孙传庭在山西境内的雷霆行动暂告一段落。
这场由崇祯皇帝授意、孙传庭执行的“刮骨疗毒”,手段酷烈,牵连甚广。
太原、大同、宣府等地,往日车马喧嚣的巨商宅邸大门紧闭,贴上了刺目的封条;
多处军营内外,血迹虽已被黄土掩盖,但肃杀的气氛久久不散。
抄没的家产、田地、店铺数量之巨,令人咋舌,源源不断地被登记造册,押运往京城。
对于普通百姓和底层军户而言,最初的恐惧过后,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开始滋生。
他们亲眼看到或听闻,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老爷”、“将爷”们,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甚至刀下鬼。
克扣的军饷据说将被补发,被强占的田产或许有望归还部分……尽管未来依旧迷茫,但压在头顶最大最直接的几座大山骤然崩塌,还是让许多人在心悸之余,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松动与希望。
山西的民心,在血火与财富的重新分配中,出现了微妙而真实的“归附”迹象——至少,对执行这场清洗的崇祯皇帝和孙传庭,底层的不满暂时被一种混杂着敬畏、期待与幸灾乐祸的情绪所取代。
然而,天下的棋局从不等人。
就在孙传庭于山西刮起血雨腥风的同时,大夏的战争机器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校准与蓄力。
尽管原定于六月一日开始对大明及清廷的全面攻势,但大夏最高统帅部经过反复推演和气候研判后,决定将针对清廷的进攻提前。
原因无他——小冰河时期的影响日益显着,北方苦寒。
若按原计划,六月开战,至多三四个月的有效作战窗口后,辽东及蒙古东部地区便可能提前进入严酷的冬季。
大雪封路,补给困难,骑兵机动受限,对于任何深入敌境的军队都是噩梦。
因此,必须抢时间,争取在冬季降临前,取得尽可能多的战果,至少夺取关键的桥头堡和战略据点。
五月一日,大明辽东都司旧地,原大宁卫(今内蒙古宁城一带)废址以北,一片被刻意选择、地势相对平坦的草原与丘陵过渡地带。
时近正午,初夏的阳光已有几分灼热,照射在一片忙碌而压抑的工地上。
这里,一道由夯土、木栅、拒马和零星石料构成的简陋边墙正在艰难地延伸。
干活的人,绝大多数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汉人农夫或俘虏。
他们动作迟缓,眼神麻木,在几个挎着腰刀、拎着皮鞭的满洲旗丁和蒙古仆从军的监视下,搬运着土石,夯实着墙体。
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尘土和绝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