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众星行省,不一样。”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打磨成型的绝世珍宝。
“莫德雷德已经为我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足以让我们将帝国的利刃,真正刺入喀麻苏丹国腹地的口子。
但光靠他一个人,还不够。
他还需要一把更重的锤子,一把能将这道口子彻底砸开,让它再也无法愈合的锤子。”
“而阿加松,就是我为他准备的,最好的锤子。”
话音刚落,议事厅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身着黑色礼服、胸前佩戴着正直者徽记的黑发青年,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面容俊朗,气质沉静,行走间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优雅与从容,仿佛他不是走进这戒备森严的皇宫议事厅,而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
正是羽翼大公,阿加松。
“鹰之主。”
阿加松走到王座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骑士礼。
“起来吧,阿加松大公。”
德法英看着他,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阿加松站起身,没有询问皇帝召见他的原因,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片新成立的“众星行省”之上。
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所有。
“陛下是想让我,去为那位新晋的侯爵,磨砺他的剑锋?”
阿加松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
德法英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阿加松,对众臣说道:
“看看,这才是我想要的将领!”
“没错,阿加松。”
皇帝的语气中充满了期许:
“我不仅要你去磨砺他,我还要你,教会他。
教会他,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羽翼大公。
教会他,如何驾驭‘敕令成就旗帜’的力量。
教会他,如何将他那支虽然锋利、却还略显稚嫩的军队,打造成一支真正战无不胜的铁军!”
阿加松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护民官之墙,到吉库巴部,再到更遥远的、那片未知的草原深处。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地构筑起无数种可能的战术布局和防御方案。
“陛下深谋远虑。”
阿加松微微躬身,表示了认同:
“莫德雷德侯爵选择的时机,堪称完美。
他在入冬之初月份进行进攻,在我看来是天才之举。
时间刚好被拖入了12月份下雪的日子。
苏丹的部队没办法在隆冬里打仗,这给了我们布防的时间。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开春之前,将整个众星行省,打造成一个让苏丹都啃不动的、坚固的战争堡垒。”
“到那时……”
阿加松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战略家的、冰冷的光芒。
“当来年开春,苏丹集结他那所谓的黄金王庭大军,前来复仇时,他所要面对的,将不再只是一个边境侯爵的军队。”
“而是我圣伊格尔帝国。
两支敕令骑士团的联合绞杀。”
“我想,这场戏,一定会非常精彩。”
他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谈论一场早已注定的胜利。
在场的众臣,看着这位风度翩翩、却又散发着绝对自信的羽翼大公,心中的所有疑虑,也终于烟消云散。
有阿加松大公亲自坐镇,别说一个莫德雷德,就算再来十个,也翻不了天。
陛下这一手,看似溺爱,实则是将那把名为莫德雷德的利剑,彻底地、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很好。”
德法英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即刻启程吧。”
皇帝的声音,为这场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议会,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我的两只雄鹰并肩作战时,那片草原的天空,会被染成怎样的颜色了。”
………
……
…
就在阿加松转身,准备领命离去之际,德法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意地对着身旁的宫廷管家摆了摆手。
“对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去把皇室的族谱拿过来,尤其是那些待嫁的公主。让我好好瞧瞧。”
此言一出,刚刚才缓和下来的议事厅,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众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政治联姻。
这是帝国掌控那些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封疆大吏们,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手段。
如今的羽翼大公阿加松,他的妻子,正是皇帝陛下的亲侄女,一位以美貌与智慧闻名帝都的公主。
这场联姻,不仅巩固了阿加松的地位,更让他与皇室的利益,被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而现在,陛下竟然要为那位新晋的、远在边境的繁星侯爵,物色一位皇室新娘?
这这是何等的恩宠!
又是何等露骨的控制!
阿加松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着王座上那位心思深沉如海的君主。
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同情与无奈的苦笑。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意味了。
羽翼大公的妻子必然留有皇室之血。
阿加松在心中自嘲地想道:
“希望素未谋面的莫德雷德阁下,你没有所爱之人。要不然可相当痛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躬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莫德雷德的命运,已经彻底与帝国的战车,绑死在了一起。
无论他个人是否愿意。
“陛下,”
老首相看着阿加松离去的背影,犹豫着开口:
“莫德雷德侯爵年纪尚轻,现在就谈婚事,是否……为时过早?”
“早?”
德法英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我的首相,你觉得,像他那样的男人,会缺少女人的投怀送抱吗?”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如果不早点下手,用一根最牢固的、属于皇室的缰绳把他拴住,难道要等到他被某个来历不明的小商人的女儿或是草原上某个野性难驯的部落之女给迷了心窍吗?”
“我需要的,是一个忠于帝国,忠于我德法英的侯爵。他的妻子,必须是帝国的公主。
他的子嗣,必须流淌着圣伊格尔皇室高贵的血脉。”
“这,是规矩。也是他作为我利剑的荣耀。”
德法英的话,不带丝毫情感,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逻辑。
很快,宫廷管家便捧着一本厚厚的、用金线装订的华贵族谱,恭敬地呈了上来。
德法英接过族谱,随意地翻阅着,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美丽的名字和她们背后所代表的政治利益。
“伊莎贝拉公主……性格太过骄纵,不适合边境的艰苦生活。”
“索菲亚郡主……倒是温婉,但其母族势力太大,不妥。”
“嗯……这个叫卡特琳娜的旁支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听说颇有几分胆识……”
皇帝自言自语地品评着,仿佛不是在为一位帝国新贵挑选妻子,而是在自家的马厩里,挑选一匹合适的配种母马。
议事厅内,众臣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无论最终被选中的是哪位公主,她的命运,以及那位远在边境的繁星侯爵的命运,都将在今天,被彻底决定。
一场关乎荣耀、权力与联姻的巨大风暴,正从帝都的上空,缓缓地,朝着那片遥远的、刚刚才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众星行省,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