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先在小镇里转了转,补充“物资”。
时间小镇的“市场”很奇特:没有货币交易,都是以物易物,交换的都是各种时间相关的物品。
陶乐用电动车上的备用零件(哪吒塞了一堆),换了几样有用的东西:
·记忆水晶x3:可以储存记忆,在记忆回廊用来制作“记忆钥匙”。
·因果线团x1:一团打结的银色丝线,据说是某个大能梳理因果时留下的废料,在因果迷宫里或许有用。
·存在锚点符x2:一次性符箓,可以在存在悬崖固定自己的“存在感”,防止跌落虚无。
·概念鱼饵x5:看起来像发光的面包屑,用来在概念海洋吸引“概念生物”,换取情报或帮助。
采购完毕,陶乐回到镇外,准备出发。
橘猫给的路线图显示,第一站“记忆回廊”的入口,就在小镇西边五十里外的“时间褶皱”处。那里是两条时间线擦肩而过形成的褶皱空间,堆积了海量的记忆碎片。
陶乐启动电动车,向西飞行。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用怀表测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空中,无数半透明的“胶片”在缓缓飘荡,每一张胶片上都播放着一段记忆画面——有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有恋人的第一次亲吻,有战士的最后一战,有帝王的临终遗言……亿万记忆,在此汇聚成廊。
这就是记忆回廊。
陶乐降落在地面。回廊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文是零号留下的:
“记忆是时间的足迹。收集三把钥匙:一把笑,一把泪,一把悟。笑要真心,泪要痛彻,悟要通透。钥匙齐,门自开。”
“笑、泪、悟……”陶乐思索着,走进回廊。
回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浩瀚。记忆胶片不再是飘在空中,而是构成了墙壁、地板、天花板。走在其中,仿佛在亿万人的生命中穿行。耳边是无数记忆的声音重叠,眼前是无数记忆的画面闪烁,稍有不慎,就可能迷失在别人的记忆里,忘记自己是谁。
陶乐紧守心神,开始寻找“钥匙”。
第一把钥匙:笑。
他走了很久,看到过无数欢乐的记忆:孩童得到玩具的笑,书生金榜题名的笑,新婚夫妇相视而笑……但零号说要“真心”。很多笑里掺杂着虚荣、勉强、苦涩。
终于,在一片相对安静的角落,陶乐看到了一张特殊的记忆胶片。
胶片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农夫,躺在病床上,儿孙围在床边。老人已经说不出话,但看着满堂子孙,眼中满是欣慰。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最小曾孙的头,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虚弱,但纯粹到极致——那是看到生命延续、看到自己一生劳作没有白费、看到爱在传承的,无憾的笑。
陶乐伸手触碰那张胶片。胶片化作点点金光,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小巧的、金色钥匙的形状。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笑脸。
第一把钥匙,到手。
第二把钥匙:泪。
陶乐继续寻找。悲伤的记忆太多了:生离死别,求而不得,悔恨交加……但要“痛彻”,必须是触及灵魂最深处的悲伤。
他路过一片“战争记忆区”,那里堆积着无数士兵战死的记忆,惨烈但不够“痛彻”——很多士兵是慷慨赴死,悲伤中带着壮烈。
又路过一片“爱情记忆区”,失恋、背叛、相思……痛,但往往掺杂着怨恨或不甘。
直到他走到回廊深处,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记忆胶片。
胶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但只有他一人。他默默地吃饭,吃到一半,忽然停下,转头看向墙上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是他和妻子、女儿。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没有声音,但陶乐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的悲伤。
那是妻子和女儿意外去世后,他独自生活的第三年。悲伤没有随时间淡去,而是沉淀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他不是在“哭一场”,而是在承受悲伤本身。
陶乐伸手。胶片化作银色流光,凝聚成第二把钥匙。钥匙柄上,有一滴永远不干的泪珠。
第三把钥匙:悟。
这个最难找。悟道记忆本就稀少,而且很多“悟”是虚假的——自以为悟了,实则还在迷中。
陶乐几乎走遍了半个回廊,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张极其黯淡、几乎要消散的记忆胶片。
胶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僧人在扫落叶。他扫了很久,扫了一堆又一堆,但落叶永远扫不完。他起初烦躁,后来麻木,再后来……他停下扫帚,看着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旋转,最终落地。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落叶不是要扫净的烦恼,落叶就是落叶。扫落叶不是任务,扫落叶就是扫落叶。他在扫落叶的过程中,落叶在落下的过程中,一切都在“如是”发生。
不求解脱,即是解脱。不求悟道,已在道中。
这是一场没有“顿悟瞬间”的悟,是日常中自然发生的明了。
胶片化作透明的光,凝聚成第三把钥匙。钥匙柄上,空无一物,但又仿佛包含了万物。
三把钥匙齐了。
陶乐将它们放在回廊尽头的一扇石门前。石门自动打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那是通往第二站“因果迷宫”的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浩瀚的记忆回廊,那些亿万生灵的悲欢离合还在无声上演。
“每个人都有这么多的记忆……”陶乐轻声说,“而时间,承载了所有。”
他走进通道。
怀表显示,从进入记忆回廊到现在,外界时间只过了一刻钟,但他感觉像是经历了百年。
而前面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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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陶乐离开记忆回廊不久,三道黑影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是三个穿着黑袍、没有五官的人形存在。他们漂浮在空中,黑袍下摆延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那些触须在空气中“嗅探”着。
“时间怀表的气息……”其中一个黑影发出沙哑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无数人低语的混合,“新鲜的……刚过去不久……”
“追。”另一个黑影简洁地说。
“但前面是因果迷宫……”第三个黑影犹豫,“我们的因果线太杂乱,进去可能会迷失。”
第一个黑影冷笑:“迷失?我们早就不在因果中了。追,夺取怀表,献给‘主上’。”
三个黑影化作黑烟,飘进通道。
他们是时间猎手。
而他们的“主上”,正在时间尽头的某个地方,等待着猎物上门。
陶乐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站在因果迷宫的入口,看着眼前这片由无数银色丝线构成的、无边无际的迷宫。
丝线是因果线,每一条都连接着某个因与某个果。迷宫在缓缓蠕动、重组,永无定型。
零号的提示石碑立在一旁:
“因果如网,身在网中。解开七个悖论:生与死,因与果,有与无,善与恶,真与假,始与终,我与非我。解一悖论,开一门。”
陶乐深吸一口气,迈入迷宫。
第一道悖论,就在入口处等着他:
两扇门,一扇门上写着“生门”,一扇门上写着“死门”。门前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守门人。
守门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我们中,一个只说真话,一个只说假话。你可以问一个问题,然后选择一扇门进入。选对生门,通过;选错死门,永远困在因果循环中。”
经典的逻辑悖论,但在这里,是真实的因果陷阱。
陶乐思索片刻,指着其中一个守门人问:“如果我问‘他(指另一个守门人)会说哪扇门是生门’,你会怎么回答?”
守门人愣住了。
因果迷宫中的悖论,开始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