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的自己——自由,但太过卑微。
平凡外卖员的自己——简单,但……不甘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镜中最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具体的职业、身份、样貌,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但陶乐能感觉到,那是自己最内在的本质:好奇、善良、有点固执、愿意为值得的事冒险、喜欢连接人与物、享受“送达”的成就感……
“那就是真我。”年轻陶乐微笑,“不是某个‘角色’,而是所有角色背后的那个‘内核’。你找到了。”
镜中的模糊影子走出镜子,融入陶乐体内。陶乐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更加凝实了,对虚无的抵抗力增强了。
“第二关:斩去假我。”年轻陶乐指向另一个方向。
虚无中,浮现出三个“陶乐”:
第一个衣着华丽,头戴王冠,坐在宝座上,
第二个浑身金光,被功德环绕,受万民香火供奉——那是“功德之我”。
第三个面无表情,眼中只有数据和规则,正在操纵着无数人的命运——那是“理性之我”。
“这些是你的‘假我’,是在成长中被外界强加、或被欲望催生出的虚假自我。”年轻陶乐说,“权力、功德、理性本身不是坏事,但如果它们取代了你的本心,成为你存在的核心,那就是假我。斩去它们,不是放弃权力、功德、理性,而是让它们回归工具的位置,而非主人的位置。”
陶乐看着那三个假我。
权力之我诱惑他:“成为三界之主,一言定生死,何等威风!”
功德之我劝导他:“积累无量功德,成圣做祖,受万世敬仰!”
理性之我分析他:“用数据和规则优化一切,让三界效率最大化,这才是最大善!”
陶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眼中清明:“权力是好,但我会用它守护而非统治;功德是好,但我不为功德而行善;理性是好,但我会用人性来平衡。”
说完,他意念一动。三个假我如同肥皂泡般破裂,化作纯粹的能量,被陶乐吸收——不是吸收它们的“欲望”,而是吸收它们代表的“能力”:运用权力的能力、积累功德的能力、理性思考的能力。
现在,这些能力回归本心,成为真我的工具。
“第三关:直面无我。”年轻陶乐的声音变得飘渺,“这是最难的。”
虚无中,出现了一个……空。
不是空无一人,而是真正的“空”。那里没有“陶乐”,没有“存在”,没有“概念”,什么都没有,连“无”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
那是彻底的虚无。
陶乐看着那片空,忽然感到一种大恐惧:如果连“我”都没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一切都是虚无,那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感情、所有的记忆……不都是笑话吗?
“这就是存在悬崖的终极考验。”年轻陶乐缓缓说,“你必须面对‘自我可能毫无意义’的真相,然后……在虚无中,重新找到‘存在的理由’。”
陶乐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平凡的童年,普通的成长,意外获得的能力,穿越后的冒险,结交的朋友,守护的责任……
如果这一切最终都会归于虚无,那还有意义吗?
他想起了零号。零号为了修正因果,甘愿自我封印亿万载,最后牺牲自己。有意义吗?在时间尽头看来,可能没意义。但零号做了,因为那是他的选择,他的责任。
他想起了孙悟空。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保护唐僧,最终成佛。有意义吗?在宇宙尺度上,可能没意义。但孙悟空做了,因为那是他的路,他的骄傲。
他想起了老妈炖的鸡汤,想起了长安城的烟火,想起了骑手们领到工资时的笑脸,想起了三界因为物流而更加紧密的连接……
然后,陶乐明白了。
意义不是客观存在的“东西”,意义是主观赋予的价值。
就像送外卖:对世界来说,少送一单饭没什么;但对那个饿肚子的人来说,那就是全部。
就像守护三界:对宇宙来说,一个世界的存亡可能微不足道;但对那个世界的生灵来说,那就是家园。
“存在本身不需要意义。”陶乐轻声说,“存在就是存在。而我赋予它什么意义,那就是什么意义。我想连接,想守护,想让该去的东西去到该去的地方——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不需要宇宙批准,不需要时间认可,我认可就够了。”
说完,他踏入了那片“空”。
空没有吞噬他,而是……接纳了他。
因为“空”不是要否定存在,而是要让人明白:存在的前提,是能够承受“可能无意义”的真相,然后依然选择存在,依然赋予意义。
第三关通过。
虚无开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坚实的、由纯粹“存在感”凝聚成的悬崖小道。小道尽头,是第四站“概念海洋”的入口。
年轻陶乐的身影开始淡化:“恭喜你,通过了本我试炼。现在的你,存在根基更加稳固,就算怀表碎了,你也不会轻易被时间抹除了。”
“谢谢……另一个我。”陶乐微笑。
“不客气,因为你就是我。”年轻陶乐彻底消散。
陶乐沿着悬崖小道前行。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对自我的认知更加清晰,对存在本质的理解更加深刻,甚至连契约之眼都仿佛进化了,能看到更深层的因果脉络。
怀表的能量读数,不知何时回升到了5.2%——似乎是试炼的奖励。
走到小道尽头,前方是一片……海。
但这不是水的海,而是“概念”的海。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具象化的概念:一柄“勇气之剑”在浪尖沉浮,一朵“爱情之花”在风中摇曳,一座“正义天平”在海中倾斜又平衡,甚至还有一团“幽默感”像水母一样游来游去。
概念海洋浩瀚无垠,看不到对岸。而陶乐需要做的,是横渡这片海,找到“永恒之锚”。
零号的提示石碑在这里格外简单:
“概念是存在的衣裳。横渡海洋,不要迷失在概念中。找到永恒之锚,它会指引你去钟楼。”
陶乐从电动车后备箱里取出“概念鱼饵”——那些发光的面包屑。他撒了一些在海边。
很快,海面翻涌,几个概念生物被吸引过来:
·一团“好奇心”像小狗一样围着陶乐转圈。
·一把“耐心之钓竿”自动飘到他手中。
·一艘“专注之舟”从海底浮起,停在他脚边。
“看来鱼饵管用。”陶乐登上专注之舟,拿起耐心钓竿。好奇心则跳到他肩上,像只小猫一样蹭他。
小船自动驶入概念海洋。
航行比想象中艰难。概念海洋里没有风浪,但有“概念漩涡”——比如一个“绝望漩涡”会把船拖向深海,一个“贪婪漩涡”会让船不断绕圈,一个“恐惧漩涡”会让船不敢前进。
陶乐靠着耐心钓竿稳住方向,靠着专注之舟保持航向,靠着好奇心发现危险和机遇。
航行了不知多久(这里的时间感更加混乱),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屿。
不是实体岛屿,而是一座由“记忆”、“因果”、“存在”三种概念交织成的“概念岛”。岛上,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锚——永恒之锚。
但锚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陶乐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古朴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儒雅,但眼中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星辰生灭。他手持一柄拂尘,正微笑着看着陶乐。
“终于来了,时空骑手。”道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又充满威严,“贫道时辰子,时间守护者第二席,奉主上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陶乐心中一沉:“时间守护者?你是时间猎手的主上?”
“不,主上是第一席——永恒静默。”时辰子摇头,“而我……是他的反对者。我认为时间应该流动,应该变化,应该充满可能性。所以我们分裂了,他带着堕落的守护者(就是你遇到的时间猎手)去了时间尽头,想要凝固一切;我带着剩下的守护者,在时间各处阻止他。”
他顿了顿:“零号是我们这边的。他去永恒钟楼,就是为了取一件能对抗永恒静默的‘时间神器’。但他失败了,只来得及把怀表和任务留给继承者。”
陶乐握紧怀表:“所以,你是友军?”
“至少现在是的。”时辰子微笑,“但你要去永恒钟楼,必须经过我的考验——这是规矩,所有时间守护者都要遵守。毕竟,钟楼里的东西太危险,不能随便给人。”
“什么考验?”
时辰子拂尘一挥,概念海洋上浮现出三幅巨大的画面:
第一幅,是陶乐的过去——他正在送一份外卖,但电动车坏了,他跑着送过去,结果超时被差评,蹲在路边哭。
第二幅,是陶乐的现在——他在三界物流联盟总部,签署一份文件,
第三幅,是陶乐的未来——画面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他站在一片废墟中,周围是无数破碎的时空,而他手中……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过去、现在、未来。”时辰子说,“我的考验是:你要修改其中一个画面,但必须不违背时间的铁律。过去已定,不可更改;现在正在进行,更改会影响因果;未来未定,但更改会引发蝴蝶效应。”
陶乐看着三幅画面。
过去那个哭泣的自己,很可怜,但他知道,正是那次挫折让他更加坚韧。
现在这个发号施令的自己,很威风,但他知道,这背后是无数日夜的付出和责任。
未来那个模糊的自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可能是最关键的抉择时刻。
“我选择……修改未来。”陶乐说。
“哦?”时辰子挑眉,“为何?修改未来风险最大。”
“因为过去已成就现在的我,我不后悔;现在我正在努力,无愧于心;唯有未来……我希望它更好。”陶乐顿了顿,“但不是为了我自己更好,而是为了……更多的人有未来。”
时辰子眼中闪过赞赏:“好答案。但你要如何修改?记住,不能违背时间铁律——你不能直接‘抹去’坏未来,也不能‘强加’好未来。”
陶乐思索片刻,走到第三幅画面前。画面中,那个模糊的自己站在时空废墟中,手中的刀滴着血。
他伸出手,不是去擦血,也不是去夺刀,而是……在那把刀旁边,画了一盏灯。
一盏小小的、温暖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
“我不改变他持刀的事实,也不改变废墟的环境。”陶乐说,“但我给他一盏灯。让他在黑暗中,能看到一点光;让他在杀戮中,能想起一点善;让他在绝望中,能保留一点希望。”
“一盏灯改变不了结局。”时辰子说。
“但一盏灯可以照亮方向。”陶乐收回手,“也许他依然会持刀,依然会站在废墟中,但有了这盏灯,他的选择可能会不同——也许他会用刀守护而不是毁灭,也许他会清理废墟重建家园。我无法决定他的选择,但我可以给他多一个选择的可能。”
时辰子沉默了。
良久,他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多一个选择的可能’!这不是修改未来,这是丰富未来!不违背时间铁律,却可能改变时间流向!零号选对了人!”
他拂尘一挥,三幅画面消失。
永恒之锚发出轰鸣,缓缓升起。锚尖指向概念海洋的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钟楼的轮廓。
“去吧,时空骑手。”时辰子让开道路,“永恒钟楼就在前方。但记住:钟楼里不仅有你要送的东西,还有……永恒静默本人。他已经在那里等你很久了。”
陶乐深吸一口气,驾驶专注之舟,朝着钟楼驶去。
肩上,那团“好奇心”兴奋地跳动。
而怀表中的能量读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5.5%...6%...7%...
似乎是时辰子的祝福,又似乎是……钟楼的召唤。